第8章 会议室里的阎王点卯，听说你们的屁股都很干净？

  空调开到了二十四度，但围坐在椭圆形红木长桌旁的十几位高层干部，却像是坐在蒸笼里。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滴在面前光洁的桌面上，也没人敢抬手去擦。

  他们现在的形象实在称不上体面。

  李达副检察长的领带歪到了肩膀上，白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肚皮上，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坐在末位，裤腿上那块硕大的油渍像是个显眼的耻辱柱，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季昌明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他是唯一一个勉强扣好了扣子的人，但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和灰败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在主位上，林文彬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手里那份名单。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每一次翻页，在座众人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就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看着法官手里的法槌迟迟不肯落下。

  陆亦可站在林文彬身后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保温杯，指尖冰凉。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世界观正在重塑。这群平日里满口党性原则、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领导们，此刻竟被一个比她还年轻的男人吓成了鹌鹑。

  “都坐好了？”

  林文彬终于合上了名单，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保养一件艺术品。

  没有人敢接话。

  “刚才跑得挺快，看来大家的身体素质都不错。”林文彬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全扬，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既然身体好，那咱们就抓紧时间，玩个小游戏。”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名。”

  “听到名字的，不用喊到，也不用起立。只需要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

  林文彬的视线像红外瞄准器一样，在人群中游走，最终停在了李达身上。

  “李达。”

  李达浑身一颤，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林文彬虚按了一下手掌制止了。

  “坐，坐。李副检刚才在山水庄园都没站起来敬酒，这会儿客气什么。”

  林文彬翻开名单的第一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李检，听说你很喜欢养鱼？”

  李达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林……林组长，我……我就养几条金鱼……陶冶情操……”

  “情操？”林文彬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是挺陶冶的。毕竟谁家的金鱼缸底下，会铺着两百根金条当底沙呢？”

  轰！

  李达的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颗惊雷，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发直。

  “那鱼缸是你上周五新换的，德国进口超白玻璃，就在你家书房靠窗的位置。”林文彬的声音继续响起，平淡而残忍，“金条上面压着一层雨花石，是你亲手铺的。当时你老婆还问你，为什么要把鱼缸垫那么高，你说为了风水。”

  “这风水确实不错，金生水，水生财。”林文彬身子前倾，盯着李达失焦的瞳孔，“李检，那两百根金条，是山水集团高小琴送你的‘生日礼物’吧？还是说，那是你刚才搂着那个女服务员的小费？”

  “我……我……”李达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是只有天知地知他知高小琴知的事情，连他老婆都不知道！林文彬是怎么知道的？连金条的数量都分毫不差！

  “带走。”

  林文彬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两名督导组的黑衣特勤大步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早已瘫成烂泥的李达，直接拖出了会议室。

  直到李达的鞋跟在地板上拖曳的声音消失，会议室里依旧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次，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变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下一个。”

  林文彬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在名单上滑过，停在了公诉处处长王文革的名字上。

  “王处长。”

  王文革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茶杯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别紧张。”林文彬看着他，“听说你最近手气不错？”

  王文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上个月十三号，澳门威尼斯人，贵宾厅8号桌。”林文彬报出了一串精确到极点的数据，“一晚上输了一百二十万，最后一把梭哈回本，赢了两百万。那是谁给你的筹码？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总？”

  “林组长！我……我坦白！我交代！”王文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是被拉去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个机会……”

  “那是纪委的事，不是我的事。”林文彬冷漠地移开视线，“带走。”

  又是两个人被拖走。

  会议室空了两个位置。剩下的十几个人，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恐惧，而是绝望。

  这哪里是点名？这就是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

  谁也不知道林文彬手里那份名单上到底记了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的丑角，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林文彬喝了一口茶，目光再次扫视全扬。这一次，他的视线在季昌明和侯亮平脸上停留了片刻。

  季昌明的手在桌下死死掐着大腿，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他是检察长，是大班长，这时候如果他也崩了，汉东检方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季检。”林文彬开口了。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林组长，我有失察之责。但我季昌明这辈子，没拿过一分钱黑钱，没办过一件冤假错案。经得起查！”

  “我知道。”林文彬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的档案还算干净。除了做事瞻前顾后，怕担责任，喜欢搞平衡那一套，大毛病没有。”

  季昌明愣住了，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

  “但是。”林文彬话锋一转，声音骤冷，“平庸之恶，有时候比贪腐更可怕。身为检察长，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多蛀虫，你是真瞎，还是装瞎？”

  季昌明张了张嘴，羞愧地低下了头。

  “最后一位。”

  林文彬的目光越过众人，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钉在了坐在角落里的侯亮平身上。

  “侯局长。”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还有几分作为“天之骄子”的傲慢。他不信自己也有把柄，他可是反贪局的利剑，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林组长，我侯亮平身正不怕影子斜。”侯亮平昂着脖子，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还在硬撑，“你想查我，随便查。但我提醒你，我在反贪局这几年，抓的贪官比你吃的饭都多！你别搞打击报复那一套！”

  “身正？”

  林文彬笑了，笑得无比讽刺。他拿起那份名单，在桌上轻轻拍了拍。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收钱，就是好官？”

  “难道不是吗？”侯亮平反问。

  “那我问你。”林文彬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三年前，大风厂股权纠纷案。陈岩石利用影响力给蔡成功违规批贷，案卷就在你桌上放了整整三个月。你查了吗？”

  侯亮平脸色一变：“那是……那时候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林文彬冷笑一声，“是因为证据不足，还是因为那是你的发小蔡成功？还是因为陈岩石是你的‘陈老’？”

  “还有。”林文彬继续逼问，“你老婆钟小艾给你买的那几套名牌西装，还有你儿子在学校的‘特殊照顾’，你真的以为那是你的人格魅力换来的？”

  侯亮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事虽然不构成犯罪，但却是他在官扬上最大的软肋——双标。对自己人宽容，对敌人残酷；享受着特权带来的便利，却标榜自己两袖清风。

  “你的面子？”林文彬看着他，眼神轻蔑到了极点，“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什么学长学弟，我嫌恶心。”

  说完，林文彬将那份名单重重地摔在桌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一激灵。

  “今天就点到这儿。”

  林文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会议室里幸存的人几乎同时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接下来，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林文彬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此时已经完全看呆了的陆亦可。

  “鉴于反贪局目前的‘特殊情况’，以及某些同志的‘不靠谱’。”林文彬的目光在侯亮平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指了指陆亦可。

  “即日起，征调陆亦可同志为中央督导组专职联络员。”

  “全天候待命，直接对我负责。”林文彬盯着陆亦可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陆处长，没问题吧？”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林文彬！你想干什么？陆亦可是我们反贪局的骨干，你不能……”

  “侯局长。”林文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你要是不想我现在就把蔡成功叫进来跟你对质，就给我闭嘴。”

  侯亮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文彬走到陆亦可面前。

  林文彬低头，看着这个依然处于震惊中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陆处长，跟我走。今晚，我们要加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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