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烬火照长安

  成蟜缓步走到嫪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嫪毐的脸上，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死死地盯着成蟜，像是在祈求他的饶命。

  成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说，吕不韦在地下，会不会很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嫪毐却像是听懂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成蟜懒得再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看向身侧的宫一。

  “捡些树枝来。”

  宫一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转身便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他的步伐稳健，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成蟜站在原地，看着宫一的背影，眼眸微微沉了沉。

  宫一果然没有问为什么。

  嬴政的人，向来如此。只听命令，不问缘由。

  这很好。

  成蟜蹲下身，伸手，缓缓扯下了嫪毐嘴里的布团。

  布团刚一扯下，嫪毐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嘶哑着嗓子，哀求道：“长安君……饶命……饶命啊……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长时间的压抑，变得又尖又细，难听至极。

  成蟜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成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晚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嫪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成蟜，眼神里的哀求，渐渐变成了绝望。

  就在这时，宫一抱着一捆树枝，从夜色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快，怀里的树枝，堆得很高，显然是捡了不少。

  成蟜朝着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玩闹：“宫一，你捡得可真快。”

  宫一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树枝，放在了地上。

  成蟜弯下腰，捡起一根枯枝，掂量了一下，然后，像是觉得有趣一般，又将树枝扔了回去。他蹲下身，慢悠悠地捡起一根又一根树枝，动作随意又散漫，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宫一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帮着他一起捡。

  绝大多数的树枝，都是宫一捡的。他的动作利落，很快，就在地上堆起了一个不小的柴堆。

  成蟜拍了拍手，站起身，看着那个柴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嫪毐，语气平淡：“把他扔上去。”

  宫一依言上前，像提一只鸡仔一样，轻易地就将嫪毐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扔在了柴堆上。

  嫪毐摔在树枝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从柴堆上滚下来。

  可他的身体，早就被吓得软了，根本动弹不得。

  成蟜缓步走到柴堆旁，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火折子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光芒。成蟜吹了一口气，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跳跃着，映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那簇火苗，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然后，他将火折子，轻轻凑到了柴堆上。

  “噗”的一声。

  干燥的树枝，瞬间被点燃了。

  火苗如同贪婪的猛兽，疯狂地舔舐着柴堆，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乱葬岗上的荒草，被火光映得一片通红。那些白骨，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嫪毐被火光包围着，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乱葬岗。

  那声音，尖锐又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在火里拼命地挣扎着，翻滚着，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烧着了，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光舔舐着他的皮肤，灼烧着他的血肉，他的哀嚎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嘶哑，最终，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成蟜站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火舌卷着浓烟，朝着天空升腾而去。浓烟里，夹杂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刺鼻又难闻。

  可成蟜却觉得，浑身舒畅。

  积压在心头的那些郁气，那些烦躁，那些对历史的恐惧，似乎都在这熊熊烈火里，被烧得一干二净。

  一下子，就舒服了。

  成蟜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火光里，看着嫪毐的身影，渐渐被大火吞噬，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成蟜转过身，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了一块熟肉。

  那是他出宫前，让下人准备的。用香料卤得入味，色泽酱红，香气扑鼻。

  他拿着那块熟肉，走到火堆旁，将肉架在了火上。

  火苗舔舐着肉的表面，很快，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肉香混合着焦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风从乱葬岗的深处吹来，刮得火势忽明忽暗。火星四处飞溅，像一颗颗坠落的星辰。

  成蟜看着那块在火上滋滋作响的熟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离开。

  他要在这里，看着嫪毐，彻底化为灰烬。

  他要在这里，看着这扬大火，烧尽所有的龌龊与不堪。

  宫一站在他的身后，始终没有说话。

  火光跳跃着，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目光，落在成蟜的背影上，眼神复杂。

  他看着成蟜站在火堆旁，看着他手里那块正在被火烤着的熟肉，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这个长安君，真的很奇怪。

  他有时候，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任性又天真。可有时候，他又像个心思深沉的猎手，狠厉又果决。

  宫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走上前把肉从成蟜手里拿走，“脏。”

  成蟜轻笑一声，没有抢。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大火。

  火光映亮了他的眼眸，眸底里，没有怜悯，没有不忍，只有一片冰冷的快意。

  嫪毐的哀嚎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火堆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偶尔响起的。看着那片渐渐变小的火光，成蟜嘴角的笑意，如同火光般，跳跃着，闪烁着。

  吕不韦。

  你看。

  你送到太后身边的棋子，我烧给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