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本官讨厌挟恩图报的人

  谢慎之目光沉沉地盯着云笙，语气听不出喜怒：“柳大小姐，这话，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他指尖轻叩桌面：“本官生平最厌的，便是那些挟恩图报的人。”

  云笙咬紧下唇，抬眸望他，倔强地道：“我……我从没想过要挟恩图报。”

  “哦？”谢慎之扬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既不是挟恩图报，那便是柳大小姐故意借我名头，扯虎皮拉大旗？”

  这话正中要害，云笙心头一堵，莫名生出几分气恼。

  她攥紧了帕子，忍不住气愤：“是！我就是借了你的名头！我不想嫁给自己讨厌的人，难道有错吗？”

  她想起那日在山里的情形，底气又足了几分。

  此时抬眼直视着他：“那日在山里，分明是你说的，我帮了你，你便欠我一个人情！”

  谢慎之挑眉，低笑出声：“说得好。”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淡了下来，指尖朝门外指了指：“既然如此，你借我的名头，那这个人情，便算还完了。柳大小姐，请吧。”

  “我不走！”云笙脱口而出。

  她太清楚，今日若是踏出这行馆的门，便再无救父亲的机会。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眼瞪着他，“你堂堂镇抚司指挥使，言出如山，怎能这般说话不算话？还……还仗势欺人，欺辱我一个弱女子！”

  话音未落，泪珠便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谢慎之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气笑了。

  他起身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柳大小姐，你可算不上什么弱女子。”

  他俯身，目光落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日在宋府，你设局让你继母身败名裂，手段可厉害得很。”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云笙强撑的倔强。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呜呜哭起来：“没有用！我继母与外人勾结陷害我爹！如今爹爹身陷囹圄，我无家可归，走投无路……”

  她抽抽嗒嗒地一边哭一边道：“你明明说了，可以帮我一个忙的……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我真的……真的无路可走了。”

  谢慎之垂眸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云笙，眸光沉沉，辨不清情绪。

  他静静坐在椅子上，既没有上前安抚，也没有再开口催促。

  只任由云笙继续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云笙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谢慎之才缓缓抬手，朝门外摆了摆。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不再有戏谑的味道，“柳大小姐暂且在我行馆住下便是。”

  说罢，他扬声吩咐：“来人。”

  门外的侍从应声而入，垂首听令。

  “带柳小姐下去，寻一间干净的偏房安置。”

  云笙抬起通红的眼，怔怔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言语。

  侍从引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一间雅致的偏房前。

  推门而入时，屋内早已收拾得纤尘不染。

  云笙刚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抚平心头的纷乱。

  几个伶俐的丫鬟便推门进来。

  她们手中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几盒精致的脂粉。

  丫鬟笑道：“小姐，是大人吩咐我们来伺候您的。”

  云笙抬头望去，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时，脸颊倏地一红。

  只见那些衣服，从柔软的寝衣、贴身的小衣，到素雅的外裳、绣着缠枝莲纹的罗袜，竟一应俱全。

  看得她有些尴尬，

  正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两个婆子抬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浴桶进来。

  浴桶安置在屏风之后，为首的丫鬟上前一步，恭敬地福了福身：“奴婢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温热的水漫过四肢百骸，洗去了奔波与疲惫。

  云笙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待沐浴完毕，换上那身新送来的衣裳，柔软的丝缎贴着肌肤，感觉很舒适。

  云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耳尖还是忍不住泛起热意，心头莫名地有些慌乱。

  这毕竟是谢慎之让人预备的衣物，一想到此处，她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为首的丫鬟上前一步，柔声道：“小姐不必忧心，大人特意吩咐了，您且安心在这儿歇息便是，外头的事，一切都等您养足了精神再说。”

  云笙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她觉得很茫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记挂着牢狱里的父亲，如今父亲生死未卜，谢慎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丫鬟依旧笑得恭谨，只福了福身道：“小姐放心，大人说了，他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云笙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她蹙着眉，缓缓走回软榻边坐下。

  他刚才分明还没松口答应帮忙，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安心？

  这谢慎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云笙睁着眼睛枯坐到后半夜，满脑子都是牢狱里的父亲。

  纷乱的思绪让她无法入眠。

  直到窗棂外泛起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才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合了会儿眼。

  天刚亮透，云笙便撑着酸涩的眼皮起身。

  刚理好衣襟，昨日那几个伶俐的丫鬟便推门进来。

  “小姐醒了？奴婢们伺候您梳洗。”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憔悴得很。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垂挂髻，又挑了支素雅的玉簪簪上，才算是拾掇得齐整了。

  云笙望着镜中的自己，定了定神，轻声问：“谢大人……可还在行馆中？”

  为首的丫鬟笑着回话：“大人一早便去了偏厅，说是等着小姐一同用早膳呢。”

  云笙心头一跳，忙不迭地提着裙摆，跟在丫鬟身后往偏厅去。

  刚踏进门槛，便见谢慎之端坐在桌边。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墨发用一根玉冠束起，衬得越发俊美。

  肩背挺拔，宽肩窄腰的身段，竟比寻常世家公子还要俊朗几分。

  只是那张脸依旧冷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云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敛衽行了个礼：“多谢大人收留。”

  谢慎之抬眸扫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