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残暑中的修罗训练
作者:十秒之外
滋贺县的栗东训练中心。
日历已翻至秋日,关西盆地的残暑却依旧盘踞不去。蝉鸣声嘶力竭地在树梢间回荡,空气中混杂着烈日暴晒后的沥青焦味,与马粪发酵的酸腐气息。
A栋马房深处,北方川流站在那扇熟悉的窗前,凝视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跑道。
从北海道那个宛如天堂的北方牧场归来,已过去两周。在那里的一个月里,“Mr.R”享尽帝王般的待遇,身心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可当运马车驶回栗东的那一刻,那个悠闲度日的“川流先生”便永远留在了北国。
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重新燃起鬼火般战意的“无败二冠马”。
“菊花赏……3000米。”
北川在心底默念着这个数字。这是日本赛马经典三冠的最后一关,也是最残酷的一关——那是留给“最强之马”去征服的最后高峰。
作为曾经的骑手,北川太清楚这3000米的分量。
皋月赏的2000米,拼的是速度与灵活性;德比的2400米,靠的是综合实力与运气的加持;而菊花赏的3000米,则是对心肺功能、耐力基因与意志力的极限压榨。
他更清楚一段将要发生的“历史”——这一年的菊花赏冠军,既不属于好歌剧,也不属于爱慕织姬,而是属于此刻同样在栗东训练中心秣马厉兵的栗毛马“成田路”。
“历史说,那是个只有耐力怪物才能驰骋的舞台。”
北川望着窗外那条漫长的上坡路,低声自语。
“成田路是天生的长距离马,好歌剧更是全能适应的强者。而我……”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前腿紧绷的肌肉上。这副身躯虽强悍,底子却骗不了人——典型的力量型的健壮体格,甚至带着些偏向一哩(1600米)的爆发型特质。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必须触碰那个神话的顶端。”“三冠的空缺,只能由我的名字来填补。”
北川再次低头,凝视着前腿紧绷的肌肉。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将身体锻造成钢铁。
……
A栋马房的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
空调嗡嗡运转,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烟味。
冷气开得很足,桌上摊开的一叠数据表却让人心里发烫——那是北川回归两周后的训练记录。
“老师,这是川流回来后的训练测试报告。”坂本助手递过文件,眉头紧锁,“情况……不太乐观。”
池江泰郎戴上老花镜,仔细审视着那些彩色的曲线。
“乳酸堆积速度比预想的快。”池江的声音沉得像铅,“心率恢复速度也变慢了。虽然他赢下了2400米的德比,但如果继续增程,情况不容乐观啊……”
池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血统的壁垒啊。”
北川的父系虽是大名鼎鼎的单色(Danzig)系,但亲父“裁判官”(Adjudig) 本身却并非中长距离种马,而是子嗣多偏向力量与爆发型,典型的美式泥地种马。
母系“月光奏鸣曲”本身成绩平平,虽带有北方风味的血统,却似乎未能赋予这匹马多少长距离耐力基因。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北方川流的肌肉纤维类型以“快肌纤维(白肌)”为主——这种肌肉爆发力强、速度快,却不耐疲劳,极易堆积乳酸。
“隔壁冲芳夫厩舍那边传来的消息。”坂本压低声音,“成田路的状态好得吓人,身体与训练表现都在稳步提升。”
成田路,是北川从弥生赏起就交手的老对手,曾一同征战皋月赏与德比。虽屡屡败北,这匹栗毛马却显然是大器晚成型,继承了父亲“足球小子”正统的中距离基因,更是有着非凡的耐力天赋。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池江泰郎叹了口气,“但不代表我们毫无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马房方向。
“川流这小子,最强的武器从来不是身体,是脑子。他懂如何分配体力,如何‘取舍’。接下来的训练不能松懈,必须制定一套有效的耐力特训方案。而且……”
池江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狠厉。
“如果要强行提升他的心肺功能……拉升一个台阶。这会很苦,非常苦。”
“坂本,你觉得川流能做到吗?”
坂本愣了一下,随即咬牙点头:“只要是为了三冠,我相信他肯定能坚持。”
……
清晨5点,天刚蒙蒙亮。
栗东CW跑道(木屑跑道)上,备战菊花赏的“强化训练”正式拉开序幕。
“Go。”策骑员山本低喝一声。
北川迈开步子,依旧像往常那样轻快地冲出去,背影里却藏着一份沉甸甸的使命感。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CW跑道长距离慢跑3圈(约5000米),再加坂路强力冲刺一组。
这是种近乎残酷的组合训练——先耗尽体力,再逼出极限爆发力。
“呼——吸——呼——吸——”
第一圈还算轻松,北川甚至有余力留意路边的野草;
第二圈时,汗水开始渗出,肌肉微微发热,呼吸节奏逐渐加快;
到了第三圈,痛苦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能感觉到肺部像风箱般剧烈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木屑飞溅中,沉重的路面仿佛有无数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蹄子。
对他这种体格的马来说,3000米以上的距离,每一步都是在和本能对抗。
四肢乳酸迅速堆积,肺里像呛进了一团火。名为“距离适性”的生理壁垒,正无情地横在他面前。
“这点程度就累了?”
北川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姿态——不敢浪费半分力气抬头或摆尾,所有意志力都聚焦在“迈出下一步”这个简单动作上。
终于,漫长的5000米跑完了,但这不过是前菜。
“去坂路!”山本只让他稍作休息、补充了点水,便直接调转马头,走向那条著名的上坡坂道。
此时的北川,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全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可当他望见坡道顶端的白色示意牌,眼中的火焰再次燃起。
“来吧!不就是个坡吗!”
砰!的一声,马蹄敲地的声响再度响起。
肺部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喉咙,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胸膛。
冲过坡顶终点的瞬间,北川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眼前有些发黑——那是轻微缺氧的征兆。
他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廓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白色的蒸汽从全身升腾,将他笼罩在晨雾里。
山本跳下马,望着这匹摇摇欲坠却仍站立着的马,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真亏你能坚持下来……原本我还想着,要是你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就先让你休息的。”
……
下午4点,马房里,坂本助手正在给北川做冷敷护理。
“辛苦了,川流。”他看着北川略显疲惫的眼神,心疼地用冰袋裹住它的四肢,“今天的数据很漂亮,池江老师说,看你这训练状态,凭着这股意志力,3000米说不定真能撑下来。”
北川低着头,没有像往常那样蹭坂本的手表示友好。它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冰冷的触感渗进滚烫的腿部肌肉。
不知为何,今天比平时格外累,两条前腿都有些发颤。尤其是左前腿,刚回马房时,总隐隐传来一阵酸胀感。
北川微微动了动左前腿,想确认那感觉:稍微弯曲腕部,酸胀感便消失了;再用力踩地,似乎也没什么大碍。明明刚刚坂本给自己触诊的时候酸胀感还挺强的
“要告诉坂本吗?”
它看了眼正在哼着歌、满脸期待整理报名表的坂本,又望向墙上贴着的训练计划书——距离菊花赏只剩不到50天。
如果现在表现出腿部不适,以池江老师的谨慎性子,肯定会立刻叫停高强度训练。那样一来,训练时间就不够了,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心肺耐力,一停便会前功尽弃。
“还能撑住。”北川在心里告诉自己,“没真的受伤,只是疲劳而已。这种程度的酸痛,对职业运动员来说是常态。今晚好好休息、多做理疗,应该就没事了。”
它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坂本的肩膀,示意想吃胡萝卜,悄悄掩去了刚才的心思。
“哦?饿了吗?”坂本笑着拿出胡萝卜:“看来精神还不错嘛!那就好,我还担心今天把你练得筋疲力尽呢。”
北川大口嚼着胡萝卜,清脆的咯吱声在马房里轻轻回荡。
夜色渐深。
栗东训练中心彻底陷入了寂静。
北川独自卧在柔软的稻草上,缓缓闭上眼睛,极度的疲惫让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梦里的跑道很长很长,而成田路的脚步声,始终在耳边清晰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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