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个男人的星期一

作者:十秒之外
  东京,新桥。

  星期一的早晨,空气里混着隔夜雨水的清冽和上班族匆忙间散逸的咖啡香气。

  31岁的安井修司挤在满员的JR山手线电车里,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摆。他左手抓着吊环,右手费力地展开一份折成四分之一大小的《产经体育》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张醒目的照片——雨后的中山赛马场,一匹鹿毛骏马浑身肌肉线条贲张,正昂首冲过终点线。

  大标题用红色粗体字赫然写着:《岩手の怪物!审议を越えて戴冠!无败の皐月赏马诞生!》

  (岩手的怪物!审议通过戴上王冠!无败皋月马诞生!)

  看着照片,安井修司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若不是周围人挤人,他真想吹一声响亮的口哨。

  “嘿,这小子,真有你的。”他在心里美滋滋地念叨,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上马儿的鼻子,“搞这么惊险,差点把我的心脏都吓停了。”

  安井修司是某中型商社营业部的系长。每天过着朝九晚五、偶尔加班陪客户喝到酩酊大醉、对着比自己年轻却学历更高、背景更深的上司点头哈腰的日子,人生平淡得一眼能望到退休。若说有什么精神寄托,那便是赛马。

  他成为北方川流的死忠粉,原因简单又纯粹——他是岩手县盛冈市出身。

  当年为了上大学,他离开那个只有冷面与岩手山相伴的故乡,来到东京这座冷漠的大都会打拼。十几年过去,乡音渐改,棱角磨平,从唯唯诺诺的实习生熬成如今的中层“社畜”。面对庆应、早稻田毕业的精英同事,他总隐隐觉得自己是个“乡下人”。

  所以当他第一次在报纸角落看到,有匹来自老家岩手的马一路闯进中央赛场,挑战那些“含着金汤匙”的社台名马时,那种仿佛看到“另一个不服输的自己”的代入感,让他瞬间沦陷。

  昨天是周日。他虽然没去现场,独自守在十几平米的单身公寓里,盯着那台24寸的显像管电视机。

  茶几上摆着超市买的半价刺身和几罐发泡酒,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咬牙买下的一万日元单胜马券。

  比赛前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看到北方川流在雨中始终保持好位置时,忍不住对着电视喊:“好!就保持那里!别急!”

  然后是那个血脉偾张的第四弯道。当北方川流在直道上骤然加速,甩开成田路冲至最前的瞬间,安井修司手里的啤酒罐“咔嚓”被捏扁,淡黄色酒液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从榻榻米上猛地弹起,在狭小的房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啊!!川流!!别输给那些中央的少爷们!!”

  “赢了!!!!”

  冲线那一刻,他感觉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炸开。

  然而下一秒,蓝色的“审议”灯突然亮起。天堂到地狱的距离,不过一盏灯的切换。

  那十分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噗通”跪在电视机前,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把这辈子知道的神佛都求了一遍,连过世的奶奶都搬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别搞我啊……求求你们了……好不容易赢了……千万别让他失格……他只是想赢啊……他那么努力……”

  当广播终于传来“到达顺位有效”的通知,蓝灯熄灭、红灯亮起的瞬间,安井修司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坐在地板上,对着电视傻笑半天,接着忍不住嚎啕大哭——那是喜悦,更是积压多年的释放,仿佛赢的不是马,而是在东京挣扎了十几年的自己。

  ……

  “新桥站到了。”

  广播声将安井拉回现实。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报纸,塞进公文包最内层贴着胸口的位置——那是他的护身符。

  走出车站,踏入那栋玻璃幕墙的高级写字楼,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系长安井修司。那个唯唯诺诺的安井系长。

  上午的工作依旧繁琐得让人烦躁。处理客户投诉、修改报价单、听部长训话,一件接着一件。

  午休时分,公司大楼的吸烟室成了安井一天里唯一能喘口气的“避难所”。

  安井修司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带来的松弛感漫过全身。

  “安井,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模样,昨天赢了不少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同期入职的同事加藤。

  加藤和安井截然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毕业于公立大学;虽是同期入职,如今却已是备受看好的课长候补。两人私交还算不错,唯一的共同话题便是赛马——不过加藤是典型的“中央精英派”,信奉血统论的马迷。

  “嘿嘿,不多不多,也就够这周午饭钱加两顿烧肉。”安井得意地弹了弹烟灰,“怎么样?我早说北方川流是最强的吧?那可是岩手之魂啊!”

  加藤皱了皱眉,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罐黑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最强?算了吧。”加藤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昨天那场比赛你也看了吧?那叫‘赢’吗?那是‘偷’来的。”

  安井的笑容僵了一瞬:“喂喂,别这么说啊。裁判都判定结果有效了。”

  “那是裁判手下留情,看在人气高的份上松了尺度。”

  越说越起劲儿,加藤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最后两百米,好歌剧那势头明显压过你的岩手马,硬是被它别了一下。说实话,要是没那一下,冠军绝对是好歌剧的。地方出来的马就是野路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安井脑子里的一根弦骤然崩断。那是他昨天憋了一整天的委屈,是看报纸上批评言论时强压的愤怒,更是十几年来面对加藤这类“精英”时攒下的不甘。

  “什么叫偷?”

  安井猛地抬头,声音大得让吸烟室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那是比赛!是胜负之争!最后两百米,谁不想赢?!”

  加藤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平时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窝囊的安井会突然发火:“喂,安井,你激动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好歌剧想赢?北方川流就不想赢吗?”安井站起身,手里的烟灰撒了一地。

  对他而言,北方川流 绝不只是一匹马。那是他乡愁的寄托,是他这样的“外乡人”在东京打拼的精神图腾。否定北川的胜利,就像否定他安井修司这么多年的努力。

  “赛马就是战争!是为了赢而拼尽全力的厮杀!北方川流最后那一下怎么了?那是它的求胜欲!是它不肯输给所谓‘精英’的骨气!”

  吸烟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气扇嗡嗡转动着。

  安井喘着粗气,看着一脸错愕的加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在为那匹马辩护,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辩护:那个在精英社会里拼命挣扎、偶尔也想用点“小聪明”赢一次的自己。

  吸烟室里其他同事都尴尬地看着这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中年男人,像小学生似的吵起来。

  “行。”加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等德比吧。”

  “下个月的东京德比,两千四百米。那里没有弯道给你卡位,也没有短直道让你投机。到时候,让爱慕织姬和好歌剧在宽阔的直道上,教教你的岩手马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赌什么?”安井梗着脖子问。

  “一顿银座的高级寿司。”加藤指着他,“要是你的北方川流还能赢,我请客,随便你吃。要是输了,你就把那瓶珍藏的威士忌给我。”

  “成交!”安井毫不犹豫地答应。

  加藤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吸烟室。

  安井修司独自留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他望着窗外东京灰蒙蒙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着。

  其实,他也心虚。

  昨天的回放他看了无数遍。确实,如果不是最后那记“关门”,好歌剧那恐怖的追势真不好说结果。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希望北方川流能赢。

  “你听到了吧?北方川流。”

  安井修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打算兑换的马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印着的“13号”字样。

  “他们都说你脏,说你不过是靠运气的乡下暴发户。”

  “我也一样啊。在公司里,他们说我靠拍马屁上位,说我能拿到单子全凭运气……可谁在乎我们背地里到底付出了多少?”

  安井修司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别输啊。千万,别输。”

  他想起自己在这家公司里,因学历平平被轻视的那些日子;想起通宵赶制的方案被轻易否决的那些夜晚;想起在酒桌上替课长挡酒,对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但是,我信你。”

  安井小心翼翼地把马券折好,放回公文包最内层的夹层。

  “去德比吧。去那个最大的舞台。”“把我也带去那片风景里看看。”“让他们闭嘴。让加藤闭嘴。让这个该死的世界都闭嘴。”

  安井修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吸烟室的门。门外,依旧是那个忙碌、冷漠、等级森严的办公室。

  “安井!那份报价单还没弄好吗!”课长的吼声骤然传来。

  “来了!”

  安井大声应着,抬手理了理领带,大步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比往常更坚定些,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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