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断舍离

  两天内，修理厂的大门紧闭，只有后门时不时有收废品的车进进出出。

  既然带不走，就毁了，或者卖了。

  搬不动的重型举升机、烤漆房，李岱直接以废铁价处理给镇上的回收站。

  哪怕亏得让人心头滴血，总比留给那帮畜生强。

  至于较为昂贵的零配件和工具，能装车的全装上越野和另外一辆厢式货车。

  第二天傍晚。空荡荡的车间里，摆着一张破桌子，上面放有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十几个跟了李岱好几年的修理工，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都泪流满面。

  “都拿好。”李岱打开塑料袋，露出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这一年多赚的所有利润，包括准备用来盖房子的首付款，都在这。

  “这是这几个月的工资，加上遣散费。按工龄算，干满一年的多给三个月，不满一年的多给一个月。”

  李岱很平静，听不出半点破产的落魄，“大家跟我一扬，没让你们发财，也绝不能让你们空手走。”

  “老板……”一个老钣金工抹了把泪，“这钱我们不能要那么多！你现在正是难的时候……”

  “拿着！”

  “我李岱什么时候差过钱？就算这厂子没了，我也还没到要兄弟们接济的地步。”工人们排队，一个个上前领钱。

  钱沉甸甸的，放在手里却觉得烫手。

  发完钱，李岱挥挥手：“都散了吧。以后要是混得好了，想回来，随时找我。”工人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偌大的车间顿时变得空旷寂寥，只剩下满地的油污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痕迹，昭示这里曾经的辉煌。

  “师父。”一直站在角落的赵小东突然走过来。

  他没去领装钱的信封，而是背上一个破旧的牛仔包，紧紧攥着一把大扳手。

  “我不走。”这孩子昨天才满十七岁，脸上还有几分稚气，这会儿眼神倔得像头牛。

  “你没听懂人话？”李岱皱眉，“厂子没了，我也没地儿教你。”

  “我不怕！”赵小东说，“我是孤儿，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教我手艺，给我饭吃。

  你现在要去别的地方，我就跟你！哪怕是要饭，我也给你端碗！”

  说着，这傻小子居然扑通跪下了，装钱的信封往李岱脚边一扔：“这钱我不要！我就要跟你！”

  李岱沉默许久。

  他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无所有，也是这样凭一股狠劲要活出个人样。

  “起来。”李岱踢了踢他的小腿，“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

  赵小东不动：“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行了，别丢人现眼。”李岱转身往外走，背对他摆了摆手，“去把那辆厢货车检查一遍，油加满。明天一早出发。”

  赵小东愣了一秒，狂喜地从地上跳起来，抹了把眼泪：“哎！师父！我这就去！”

  二楼，卧室。

  云有之收拾其他东西。比起楼下的悲壮，这里的气氛倒是显得……过于“精致”了。

  霸道越野车的后备箱已经被塞满，但云有之止不住往大行李箱里塞东西。

  “这个花瓶要带走……这个香薰也要带……噢对我的抱枕……”

  李岱推门进来，就看见满屋子大包小包，连被他嫌弃无数次的粉色漱口杯都被云有之包在毛巾里。

  “带这么多破烂干什么？”李岱走过去，花瓶拿出来放在一边，“到新地方再买。”

  “不行！”云有之赶紧抢回来，“这是我挑好久的！对对对！这个窗帘，我也要拆下来带走！”

  费力地踩在椅子上拆窗帘的小少爷，这一幕李岱永远记得。

  厂子没了，钱散了，地盘丢了。

  然而他推开这扇门，看见这为了一个破窗帘跟他较劲的人，就觉得似乎也没失去什么。

  “别拆了。”李岱走过去，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窗帘尺寸不对，带走也挂不上。”

  “可是……”云有之瘪嘴，环顾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间。

  刚来的时候嫌弃得要死，可真要走了，墙角的绿植、床头的玩偶，他竟然舍不得了。

  “这是我们的家啊……”

  “就这么没了。”

  “家不是房子。”李岱托住他的后脑勺，让他抬起头看自己。

  男人的眼神坚定，无异于定海神针。“只要我在，你在，哪怕是睡在车上，那也是家。”

  云有之吸吸鼻子，摸了摸李岱略显疲惫的眼角：“你保证，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给我盖个比这个大的房子。”

  “我保证。”李岱低下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不仅有大房子，还要让你把以前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晚，两人都没怎么睡。

  凌晨三点，天都没亮。

  李岱抱云有之上副驾驶，在他屁股底下垫两层厚厚的坐垫（毕竟是越野车，比卡车舒服多了，不过李岱还怕他硌）。

  赵小东驾驶装满全部家当的厢式货车跟在后面。

  虎子也戴它的粉色蝴蝶结，神气活现地出现在货车的副驾驶上，头探出窗外，当个尽职尽责的侦察兵。

  车队驶出大院。

  李岱不愿回头看一眼。

  大门口，被他亲手焊上去的“岱山汽修”的铁牌子，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往哪开？”云有之揉眼睛问。“往南。”

  李岱为看清前方漆黑的道路，打开远光灯。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通往国道的路。

  “去边境，去听说连石头缝里都能抠出金子的地方。”

  他一脚油门，越野承载他最珍贵的宝物，头也不回地冲进未知的夜色里。

  等老子再回来的时候，这片天，就该换个颜色了。

  小编有话说：李岱：车是我的腿，你是我的命。带上这两样，老子到哪都能东山再起。

  云有之：粉色杯子必须带！那是定情信物！

  赵小东：师父“师娘”等等我！我是你们的腿部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