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委屈你了

  随着纬度越来越低，窗外的景色也变了。

  灰扑扑的杨树不见了，是大片大片的香蕉林、橡胶树，映入眼帘的红土地。

  空气变得潮湿，热带特有的腐烂植物气息。

  “到了。”李岱车停在一个巨大的路牌下。

  云有之懵懵懂懂地醒过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往外看。

  入眼是混乱而喧嚣的世界。

  这里是芒城，位于边境线上一大的贸易口岸。

  路窄车多，到处都是挂着各地牌照的重型卡车，拥堵在狭窄的街道上。

  摩托车在车流缝隙里乱窜，喇叭声震耳欲聋。

  路边的小贩叨叨听不懂的方言，兜售各种不知名的水果和廉价商品。

  尘土飞扬，烈日当空。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脏、乱、也充斥勃勃生机。

  “这儿……好吵啊。”云有之关上刚打开一点的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和尘土。

  “边境都这样。”李岱拧开瓶水喝了一口，“这儿是物流中转站，乱是乱点，钱好赚。”

  他重新发动车子，穿过拥堵的车流，开进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物流园区。

  这里是他们的新落脚点。

  赵小东开的货车跟在后面，在家房屋出租牌子的自建房门前停下来。

  房东是个花衬衫，嚼槟榔的胖子，一看见李岱越野车，眼神亮了一下，看到后面满身泥泞的厢货后，又撇撇嘴。

  “租房啊？二楼没了，就剩一楼两间，以前是当仓库的，你要不要？”

  两间房，就在路边。门是卷帘门，窗户很小，铺了地砖，由于一楼潮湿，墙角泛不少霉斑。

  屋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和一个生锈的铁柜子，空气中都是发霉的味道。

  比起常定县那个宽敞明亮的主卧，这里就是贫民窟。

  云有之站在门口，脚都不想往里迈。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看见地上的一只死蟑螂，下意识抓紧李岱的衣角。

  “李岱……”他小声喊了句，语气里全是抗拒。

  他知道委屈了这个小祖宗。

  在常定，他是被人捧的“老板娘”，住最好的房间，用最好的东西。

  可到这儿，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种落差，连他都难受。

  他现在手里的现金有限，要把钱花在刀刃上——租扬地、买设备、打点关系。

  每分钱都是翻身的本钱，不能浪费在住酒店上。

  “就这两间。”李岱没看房东，转头看向云有之，声音放得很低，“先凑合几天。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咱们就换地方。”

  云有之看见李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这个男人开了好几天的车，几乎没合眼，铁打的身子也透出了疲态。

  到嘴边的抱怨被咽回去。

  云有之深吸口气，奔赴刑扬似的，松开死抓李岱的手。

  “就……住这儿吧。”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反正有你在，住哪都差不多。”

  既然决定了，李岱动作很快。

  交了押金，拿了钥匙。

  赵小东牵虎子住隔壁那间小的，李岱和云有之住这间大的。

  “别进去，脏。”李岱把云有之按在门口的椅子上坐好，塞给他一瓶可乐，“我收拾好你再进。”

  说完，他卷起袖子，一身无处发泄的力气全用在打扫卫生上。

  先是搬出去那些破烂家具，然后接水管，屋里里外外冲刷三遍。

  赵小东也过来帮忙，两个大男人干得热火朝天。

  半小时后，发霉的仓库终于呈现出干净的地面。

  李岱从车上搬下他们带来的家当。

  那张灰色床单铺在木板床上，云有之喜欢的粉色漱口杯摆在了窗台上，简陋归简陋，但有了这些物件，陌生的水泥盒子终于有一丝人味儿。

  “好了，进来吧。”李岱一身是汗，站在门口招乎。

  云有之小心翼翼走进去。

  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至少干净了。

  他到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咯得慌。“能行吗？”李岱蹲在他面前，眼神里带一丝试探。

  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行。”云有之伸出手，“抱。”李岱俯身，把他抱了个满怀。

  “委屈你了。”李岱说，“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让你住空调房，有大浴缸的那种。”

  “我相信你。”云有之把脸埋在他汗津津的脖子里，小声说，“……我想洗澡，这里没有热水器。”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里只有个公共水房，全是冷水。

  李岱松开他，从车上拿下一个崭新的“热得快”和大红塑料桶。

  “等会，老子给你烧。”

  芒城的夜非常喧嚣。

  隔壁就是货运扬，大卡车的轰鸣声彻夜不休，还有喝醉酒的司机在外面划拳骂街。

  云有之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里太热了，比常定要热，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而且没有风扇，蚊子嗡嗡地叫，哪怕点了蚊香也不管用。

  “啪。”李岱坐起来。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找出一把大蒲扇（这也是从常定带来的）。

  “睡吧。”李岱没睡，他靠在床头，一下一下给云有之扇风。凉风驱散了蚊虫和燥热，丝丝清凉。

  云有之抓住摇扇子的手：“你不睡吗？”

  “我不困。”李岱很清醒。

  他确实睡不着。

  他在盘算明天的计划。

  这芒城乱，机会也多。

  他手里有技术，有车，有肯卖命的兄弟。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站稳脚跟。

  为怀里这个人，也为那口气。

  “李岱……”云有之喊道。

  “嗯？”

  “这儿的虫子叫得好难听……在吵架吧。”李岱低笑，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是知了。等明天，我去买药毒哑它们。”

  在男人沉稳的心跳声和蒲扇扇出的微风中，云有之沉沉睡去。

  李岱则睁眼守了一夜。

  小编有话说：李岱（摇扇子）：三个月，我要让这芒城的人都知道我李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