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快去上阳宫请皇上

  谢熠不顾燃烧的炭火烫手，一把抓起照片。

  照片被烧了四分之一，烧掉的部分正好是万里晴的头。

  完好的四分之三是她的睡衣，和谢熠模糊的脸。

  谢熠死死盯着空缺部分，目光呆滞。

  这一刻，世间万物在他的世界中褪去了色彩，耳边是绝望的嗡鸣。

  那声音仿佛从天际而来，却又分外清晰，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碎了。

  没了照片，时间一长，他会不会忘了晴姑姑长什么样子？

  绝望和恐惧化作滔天巨浪，瞬间把谢熠吞没。

  一时间，他只觉天旋地转，往后踉跄一步，才堪堪站稳。

  “为什么？”

  这声质问卡在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姚灵芝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出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谢熠骤然抬眸，眼中一片血红，看她的目光染上了仇恨。

  “我问你为什么？”

  姚灵芝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你是太子，受万民供养，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忘了你该承担的责任，我是在帮你——唔！”

  剩下的话被谢熠手动摁了回去。

  他双手死死掐着姚灵芝脖子，声声质问，好似杜鹃滴血。

  “姚灵芝，你是世上最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大话的人！”

  “我是丹桂和晴姑姑养大的，晴姑姑走了，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你也要毁去，我杀了你！”

  姚灵芝喘不上气，脸因窒息涨成了青紫色。

  “放，放手……”

  谢熠的质问还没有停止。

  “我顶着风雪出城试用农具，在户部通宵达旦算那些烂账，在工部没日没夜做肥宅火柴，在礼部因为科举屡屡被人暗杀，我被人下毒，在常山府遭人追杀……父皇母后、舅舅舅母都上门慰问过，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

  感觉到姚灵芝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谢熠双手突然一松。

  冷眼看她跌坐在地，捂着胸口拼命咳嗽。

  姚灵芝咳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嘴上还是不认输。

  “我、我给了你一条命，咳咳，没有我，哪有你的今日！咳咳，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不得好死！咳咳……”

  谢熠凄然一笑，所有激烈的情绪从眼中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死寂和冷漠。

  “对，我是你生的，我现在还给你！”

  谢熠抓住姚灵芝手腕，推开门，拖起她大步往外面走。

  寒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殿中暖意。

  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冷到了骨子里。

  姚灵芝跟不上他的步子，被一路拖行。

  精致的裙装扫过湿滑的地面，沾上了脏污。

  “放开我！”

  姚灵芝反抗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跟麻袋一样，被他拖得跌跌撞撞往前去。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决然，顿时有些怕了。

  “逆子，你要带我去哪儿？”

  “太液池。”

  谢熠脚步不停，声音和风雪一起钻进姚灵芝耳朵，“我要把你推下去。”

  姚灵芝大惊失色，双脚死死蹬着地面，不愿意前进。

  可她抵不过谢熠的力气，还是被拖着走。

  “你疯了？我是你生母，弑母天理不容！”

  “我会跟你一起死，你给了我一条命，我现在还给你。”

  姚灵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谢熠口中的还她一条命是这么个还法。

  疯狂摇头，发出呐喊。

  “不，我不想死，你放开我！”

  守在廊下的丹桂看见谢熠怒气冲冲拖着姚灵芝出门，忙跑过去询问发生了何事。

  哪知刚跑到近处，就听见这番对话，瞬间傻了。

  跟在丹桂身后的其他宫人同样听见了。

  一时面面相觑，齐脸懵逼。

  丹桂率先回神，指着门口的侍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太子拦下来啊！”

  侍卫们愣了一下，飞快跑过去阻拦。

  谢熠随手夺过一个侍卫的长刀，挥退其他人，“滚开，不准靠过来。”

  “今天孤和姚灵芝都要死！”

  姚灵芝尖叫哭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寒风再一吹，冻成了冰。

  “我不要死！你们快把谢熠拦下来！”

  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后宫娘娘，侍卫们一个都不敢伤害，直接蚌埠住了。

  只好围在两人身侧，包围圈缓缓移出东宫，朝太液池靠近。

  “快，快去上阳宫请皇上！”

  东宫霎时乱作一团，宫人四处奔走，好几个相互撞在了一起。

  -

  上阳宫。

  “皇上，不好了！”

  苗喜惊慌失措的声音离得老远就传进了殿中。

  “太子要和姚婕妤同归于尽，他俩已经往太液池去了！”

  正在听妃嫔弹琴的顺启帝闻言，大脑当场宕机。

  “怎么回事？”

  分明是数九寒天的天气，苗喜愣是急得满头大汗。

  “来不及解释了，皇上，你快去看看吧！去晚了，太子就拉着娘娘跳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顺启帝脑瓜子嗡嗡的。

  “摆驾！不不不，何尘长东，你俩速速带朕去太液池！”

  顺启帝走得太急，忘了穿狐裘，等何尘长东运起轻功带他站在太液池旁，已经被风雪吹成了傻逼。

  而谢熠也恰好拖着姚灵芝走上了通往石桥的岔路口。

  太液池水面下有暗河，雪落下去就化了，池面并未结冰。

  “皇上救命！救救臣妾，臣妾只是烧了谢熠的画，他就要杀了臣妾……”

  姚灵芝好似看见了救星，伸长手臂想过去。

  谢熠挥刀逼退侍卫，坚定地走上桥。

  “熠儿，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你千万不要冲动！”

  顺启帝挤到人群最里面，又急又慌，手足无措。

  他曾以为经历过楚宵光裸身子，心脏已经锻炼的非常强大，此后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让他方寸大乱。

  现在谢熠拉着姚灵芝同归于尽，又一次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熠儿，画没了再画就是了，你何至于这么极端？你冷静一点！”

  顺启帝真的服了。

  往日都是旁人哀求他息怒，他什么时候劝过别人？

  谢熠摇头，往日沉静的眸子此刻满是哀痛。

  “父皇，你不懂，那张画像世上只有一幅，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话间，他拖着姚灵芝站在了石桥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