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姚灵芝示弱

  承平不敢妄议太子，含糊道：“太子年过弱冠，更加沉稳了。”

  顺启帝眸光微动，把谢熠这三年的表现在脑中过了一遍，语气带上了一丝笃定。

  “熠儿在东宫养了一批神棍，专研旁门左道去了，心思没放在政务上。”

  寻仙问道、求长生不老之术，通常是皇帝年老才会追求的事。

  顺启帝年长谢熠许多，他还没有干这些，谢熠先把他的路走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朕得找人劝劝他。”

  顺启帝问承平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承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姚灵芝。

  “她不行！”顺启帝想也不想直接否决，“灵芝性子急躁，不适合劝人。换一个！”

  “皇上，要不你自个儿去劝？”承平道，“太子纯孝，皇上亲自前往东宫，太子一定会听的。”

  顺启帝还是摇头。

  他交给谢熠的差事，谢熠都完成得很好，只是不如之前那般举一反三。

  他是当事人，能明显感觉出来，谢熠对他生了隔阂。

  因为这点小事敲打，他担心又激起谢熠的叛逆之心。

  “朕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为些捕风捉影之事宣熠儿进宫，朕怕熠儿会多想……”

  顺启帝让承平去打听谢熠亲近的人，最好是皇叔、老师一类的男性长辈，方便他传召。

  其实姚遂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他不在京城。

  没等顺启帝确定好人选，这事不知被何人传进了姚灵芝耳朵。

  “娘娘，皇上觉得太子养得那批神棍把东宫搞得乌烟瘴气，有损皇家颜面，想责罚太子，你快去劝太子把那些神棍处理了吧。”

  姚灵芝不想去。

  “皇上之前就因为你不关心太子降了你的位份，你再推脱，皇上又该生气了。”

  姚灵芝不情愿地去了东宫。

  “你来干什么？”

  看见她过来，谢熠赶紧把拍立得照片塞进怀里，很是警惕。

  姚灵芝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微抬下巴，发号施令。

  “你整日和那些神棍待在一处，你父皇很是不悦，你把他们赶走！”

  “这是东宫，不是重华宫，轮不到你做主。”谢熠冷硬回答。

  “我是你生母，你要永远对我这么冷淡吗？”

  憋在心里许久的委屈刚说出口，姚灵芝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今年三十九岁了。

  宫里的新人越来越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顺启帝不再召她侍寝。

  见了面，也没话题聊。

  毕竟不年轻了，姚灵芝更拉不下脸和年轻妃嫔争宠。

  由此，重华宫越来越冷清，她越来越孤单。

  姚灵芝想热闹，想听欢声笑语。

  宫人说书唱曲，绞尽脑汁逗她开心，她现场笑过就没了。

  某个时刻，她想到了谢熠。

  却恍然惊觉，谢熠好几年没去过重华宫了。

  “熠儿，你是我亲生儿子，我们在冷宫相依为命，怎么出了冷宫，你就和我生分了？”

  姚灵芝哭得眼睛通红，几度哽咽。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气急了会打你骂你，可我第一次当母亲，在冷宫没人教我，我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呀。”

  “熠儿，你出生的时候，我爹死了，大哥上了战场。那时候，我每天都活在愧疚之中，你是个婴儿，帮不上忙，还整夜整夜的哭。”

  “我说你是克星的那些话，都不是出自真心的。我、我心里苦，不知道怎么排解……”

  丹桂看出姚灵芝想要缓和母子关系，带领所有宫人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熠儿，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纵使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心里也是爱你的啊。你我母子，本不该变成如今这样……”

  这是姚灵芝第一次对谢熠示弱。

  谢熠心生触动，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忘不掉姚灵芝曾经的作为。

  但她是他的亲生母亲，血脉天性摆在这里，他也做不到毫不在意。

  良久，谢熠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递过去，干巴巴道：“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别哭了，回宫去吧。”

  姚灵芝见他神色松动，知道劝说有效果了，忙上前两步抓住他手臂，眼含泪光，声音越发悲戚。

  “熠儿，母妃担心你。你虽然是太子，但史书上没当成皇帝的太子多了去了，我怕你步了他们的后尘。”

  谢熠没有发现，他从怀里拿手帕的动作把拍立得照片一起带了出来。

  落在地上的照片，正好被冲过来的姚灵芝无意中踩在了脚下。

  “熠儿，你身上担负的不止是你的命，还有我，你舅舅，表哥，姚家，林家，齐家，很多很多人，你不能任性。”

  “你把那些神棍赶走，别惹你父皇生气，我们稳妥一些，等你登上大位，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你。熠儿，我求你了……”

  理智上谢熠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感情上他做不到。

  三年过去，他对万里晴的思念不止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浓烈。

  他想见万里晴，每时每刻都想，想得快要疯了。

  幽禁的那两年，他曾偷偷潜入冷宫，想看看她会不会出现在最初的地方。

  他在冷宫等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有。

  他想尽了法子都等不到她，乞求神明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你能把父皇的心思告诉我，我很高兴，但你指挥我做事，我很不喜欢。”

  谢熠低头，和她对视，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应该试着相信我一回，那些弟弟一时对我俯首，就会一世对我俯首。”

  劝说失败，姚灵芝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我是你母亲，还能害你吗？”

  现在的姚灵芝变成了谢熠熟悉的模样。

  成功让他打消了继续说话的念头。

  “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宫了。”

  姚灵芝自认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哭了求了，结果谢熠还是不听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必要再说了。

  她拉下脸，拂袖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发觉鞋底黏上了一张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硬纸。

  拿起一看，居然是一张十分精巧的画像。

  “熠儿，这画像上面的女子就是你喜欢的民女？”

  突然听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谢熠下意识一摸怀里。

  没了！

  看清姚灵芝拿在手里的照片，以及她悬在火盆上面的手，谢熠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伸手去抢。

  “还给我！”

  在他冲过来之前，姚灵芝手指一松，照片飘向了下方的火盆。

  “你为了她不惜抗婚，险些太子之位不保，本宫还以为她是什么天仙，结果就长这样，丑死了。”

  她说了什么，谢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心只有那张不断下落的照片。

  短短几米距离在他眼中变得格外漫长。

  最终，照片擦过谢熠手背，落在了火盆里。

  边缘受热，快速弯曲变黄。

  眨眼间，万里晴的脸化作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