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郝家老家来人

  “大哥，什么叫拖油瓶？那是我女儿！建国前头那对儿女，从小到大的衣裳、书本，没花过我的钱？

  没受过我的照顾？现在说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郝春燕连忙拉了拉父亲的袖子，郝建斌气呼呼地别过脸，腮帮子鼓着，却没再说话，

  “四婶，我爹不是故意的，” 郝春燕挤出乖巧的笑，“就是今年收成实在不好，他急得慌，说话没个轻重，您别往心里去。”

  张海菊重新坐回椅子上，“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明辉正上初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每天放学回来，一个人的饭量顶我两个。

  建国虽是政委，可每年人情往来也不少，战友家孩子满月、老领导过寿，都得随礼，家里根本剩不下钱。

  每个月再给老家寄二十块，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连我自己的棉袄都穿了三年，没舍得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几天遇到渔船，我换了几条海鱼，熏干了，你们走的时候带回去，让老人尝尝鲜，也算我们的心意。”

  郝建斌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郝春燕狠狠瞪了一眼，

  “四婶，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爷爷说，让四叔给我安排个工作，我可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初中生，

  识文断字的，能算账、能写字，哪怕是在供销社当个售货员也行。”

  张海菊心里 “咯噔” 一下，原来在这等着呢！

  去年二哥郝建成让建国帮他家老大找学徒工，今年大哥又来替女儿找活儿，他们真当郝建国是万能的？

  南方县城的工作本就紧缺，哪有那么好找？还售货员，那都是排着队也轮不着。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郝建国看到门口的郝建斌，先是一愣，眉头随即皱了起来，“大哥，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么冷的天，路上多遭罪。”

  郝建斌连忙站起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好几倍，“这不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建国啊，你看春燕也长大了，在乡下没出路，天天跟着下地，手都冻裂了。

  你在县城认识人多，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能挣口饭吃，不用再遭罪就行！”

  郝建国没接话，转头对张海菊说，“海菊，赶紧给大哥熬点热粥，再蒸两个红薯，让他们暖和暖和身子。”

  张海菊看了丈夫一眼，眼神里满是为难，声音压得低低的：“建国，家里就剩点米糠了，红薯昨天给明辉当晚饭吃了。”

  郝建国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连忙说道，“没事儿，大哥和侄女不是外人，不会嫌弃。”

  张海菊到了厨房，看着米缸里面剩了一些米糠，幸好，早上把厨房东西收拾一下，全都拿到了小南的小院去，想着下午再去买，这下可好了，不用买了，

  郝建国招呼好两人，就也钻进了厨房，帮着妻子打下手，

  他在张海菊耳边悄悄的说道，“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来。”

  “郝建国，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钱都没了！” 张海菊狠狠拧了他胳膊一下，

  “我之前存的那点钱，全给小南买嫁妆了，你要是敢借钱给他们，我就不和你过了！

  这日子本来就紧，再这么贴补，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好好好，我知道，肯定不会，你放心。” 郝建国连忙讨饶。

  客厅里，郝建斌和郝春燕围着煤炉坐着，炉口的热气让两人终于缓过劲来，

  却还是觉得冷，南方的湿冷是渗进骨头里的，光靠一点煤炉热气根本挡不住。

  郝建斌压低声音，嘴凑到女儿耳边：“春燕，爹在这呆不了两天，得赶紧回去准备过年了。

  你自己在这好好招呼，就算赖着不走，你四叔总不能赶你走，好歹把工作的事敲定了。”

  “知道了，爹你放心。” 郝春燕咬着唇，“我才不回去呢，奶总想着把我许给邻村的老光棍，换彩礼给我弟娶媳妇，我才不上当。

  在这好歹有盼头，能找个工作，留在县城。”

  “哼，你奶手里有钱，光补贴给老二了，这回你只要在你四叔这呆着，你奶就不敢说啥。” 郝建斌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要是能让你四叔给你介绍个部队的对象，那才是最好的，

  当兵的待遇好，还能分房子，以后就能留在城里，再也不用回乡下遭罪了。”

  郝春燕点点头，想起路上看到的穿军装的士兵，他们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身姿挺拔，不像乡下男人那样佝偻着。

  她脸上泛起少女的娇羞，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另一边，郝明辉此刻正和几个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的小木枪呢，

  杨团长家的小儿子突然凑过来，“明辉，我刚看见你妈领了两个穷亲戚回来，你赶紧回家看看吧，别是来骗东西的！”

  “什么穷亲戚？”

  “好像是你爸老家来的人。”

  郝明辉心里立刻有了数， 每年过年前都有来打秋风的亲戚！

  去年是二伯，走的时候把家里的旧棉袄、半袋面粉都带走了，

  今年换成大伯，指不定又要拿什么。

  他妈跟他说过，每个月给爷爷奶奶寄二十块养老钱，在农村省着花，最少能过三个月，可他们总不知足，总想着再多要些。

  他眼珠转了转，把小木枪揣进棉袄里，“走，咱去后山一趟！”

  “去后山干嘛？后山全是泥，还冷得很！” 小伙伴们一脸疑惑，缩着脖子往后退。

  “当然是有好事。” 郝明辉笑得神秘，晃了晃兜里的小木枪，“去了让你们摸一分钟，还能找些干树枝，回来烤红薯吃，怎么样？”

  三个半大的小子一听能摸小木枪，立刻来了精神，跟着郝明辉往后山跑，踩得泥地里满是脚印。

  郝建斌父女俩围着煤炉，嫌弃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糠粥，还没有他们在老家吃的好。

  这时，就听见门口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