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逃离与新的坐标

  “警告！系统崩溃！警告！系统崩溃！”

  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在地下三层的“尸体矿场”内疯狂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将这里染成了一片血海。

  原本正在疯狂进攻、已经将防爆门切开大半的十几个“数据恶灵”，动作在这一瞬间突然僵住了。

  它们那由蓝色光粒子和纳米虫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就像是电压不稳的老旧灯泡，明灭不定。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阵像是无线电干扰般的刺耳电流声，这些物理免疫、让特案组束手无策的怪物，竟然在空气中直接解体了。

  失去了中央服务器算力的支撑，纳米机器人失去了聚合的磁场。

  它们像是失去了粘合剂的沙雕，又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灰色的金属粉尘。

  “怎……怎么回事？”

  张小道手里举着半截断裂的金属椅子腿，正准备拼命，结果面前那只挥舞着光刃的厉鬼突然就变成了一堆灰。

  他愣了一下，伸出脚踢了踢地上的粉尘，随即狂喜地跳了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成了！！老赵他们成了！！”

  “这是拔了网线了！这帮孙子断网了！！”

  “滴——”

  就在这时，控制台后方，那两个一直亮着绿灯的玻璃罐子，指示灯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强制排出程序启动。”

  巨大的玻璃罩发出泄气的嘶鸣声，缓缓打开，里面浑浊的营养液像瀑布一样涌了出来，冲刷着地面。

  “咳咳咳！！”

  “呕——！！”

  秦烈和赵学森几乎同时从罐子里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满是积水和粘液的地上。

  他们浑身湿透，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起皱。

  两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哪怕这空气里充满了焦糊味和血腥味，但也比那令人窒息的营养液要甜美一万倍。

  他们剧烈地咳嗽着，伴随着干呕，把肺里和胃里残留的化学液体吐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灵魂重新钻回了沉重的躯壳，活过来了。

  “秦队！老赵！”

  林雪和张小道扔下手里破烂的武器，不顾地上的脏污，冲过去扶起两人。

  “无量天尊！吓死道爷了！再晚一分钟，我就真得用牙咬那帮孙子了！”

  张小道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帮秦烈拍背。

  秦烈抹了一把脸上粘稠的液体，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那是脑机接口带来的后遗症。

  但他顾不上虚弱，凭借着队长的本能，第一时间伸手去抓身边的人：

  “老赵……老赵呢？！”

  “他还活着吗？！”

  “在这儿……我在……”

  赵学森瘫坐在地上，靠着那个已经空的玻璃罐子。

  他的眼镜早就丢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黑屏、冒着青烟的中央控制台，又转过头，透过昏暗的红光，看向远处那些依然静静矗立的玻璃罐子。

  那里有两个熟悉的编号，里面的老人已经不再是“电池”，也不再是“数据”。

  他们只是两具安详的、终于停止了呼吸的尸体。

  赵学森沉默了很久，眼眶微红，但他没有哭。

  他缓缓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删除”的手势，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没事。”

  “都结束了。”

  “他们……解脱了。”

  “轰隆——！！”

  就在这时，大楼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地底怪兽翻身般的巨响。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管道开始崩裂，喷出高温蒸汽。

  “警告！核心熔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80秒！”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宣告的是这里的末日。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格式化吗？”

  张小道惊恐地看着四周开始发红的墙壁。

  “是自毁程序。”

  赵学森撑着膝盖，在秦烈的搀扶下艰难站起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那是属于黑客的狠绝：

  “K不会允许他的秘密被发现。一旦系统判定核心数据丢失，就会启动物理销毁。”

  “而且，我在格式化之前，顺便改写了这里的冷却系统逻辑，把制冷变成了加热。”

  “三分钟后，这里的几千组服务器核心就会因为过热而物理熔毁，温度会超过两千度。”

  “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炼钢炉。”

  “我也给你加了把火。”

  秦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

  “老子刚才把剩下的C4都贴在承重柱上了。”

  “那还等什么？等着用这火烤红薯吗？跑啊！！”

  张小道怪叫一声，背起最虚弱的赵学森。

  “撤退！全速撤退！！”

  四人互相搀扶着，在那刺耳的警报声和不断掉落的火星中，向着出口狂奔。

  身后，滚滚热浪如猛兽般紧追不舍。

  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那些罪恶的实验数据、那个K用来囚禁灵魂的虚假神殿，都在这一场净化一切的烈火中，化为灰烬。

  ……

  黎明时分，暴雨终于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片荒凉的烂尾楼区。

  特案组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几公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四人浑身都是泥和血，站在车旁，看着远处那栋冒着滚滚黑烟的黑色立方体建筑。

  虽然没有电影里那种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栋楼的底部正在发红、坍塌。

  核心的高温已经将内部的一切融化成了岩浆，T.R.O.在省城的这个最大据点，也是“赛博闹鬼”的源头，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

  张小道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烟柱，眼神复杂：

  “这就是所谓的科技修仙？修到最后，还是一把火烧成灰，还不如贫道的一张符纸顶用。”

  “科技没有错，错的是人心。”

  林雪正在给秦烈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那是被数据恶灵划伤的，伤口已经碳化，看起来触目惊心。

  赵学森坐在车门边，身上披着急救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防水的军用U盘。

  这是他在格式化之前的最后一秒，冒着意识被烧毁的风险，拼了命从“真理之塔”的核心数据库里抢救出来的唯一文件。

  那不是他父母的意识数据，那是他父母用生命换来的、也是K一直想要隐藏、甚至不惜制造全城混乱来掩盖的终极秘密。

  “这是什么？”

  秦烈包扎完伤口，走过来，递给赵学森一瓶水。

  赵学森接过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U盘插进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也很神秘，叫

  【源点】。

  赵学森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那是他父亲生日和母亲生日的组合。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没有海量的数据，只有一张扫描版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泛黄地图，和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地理坐标，以及一段只有几秒钟的音频文件。

  音频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隐约能听到某种巨大的、类似心跳的沉闷撞击声，还有他父亲惊恐的低语：

  “它……它在孵化……”

  “这是从我父母残留的记忆碎片里，强制提取出来的。”

  赵学森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晨风中飘散：

  “K之所以抓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把他们当成算力电池。更是因为五年前，我父母作为地质学家，曾经在一次极其隐秘的科考任务中，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

  “那里是T.R.O.力量的真正源头，是K获取那些‘超前科技’和‘玄学力量’的起点。”

  “K把它称为——神之茧。”

  赵学森放大了地图，那是一片地形极其复杂、连绵起伏、常年被云雾和磁场异常笼罩的黑色山脉。

  在地图的边缘，用红色的朱砂笔迹，写着三个令人胆寒的大字—— 【哀牢山】。

  “又是哀牢山。”

  秦烈看着那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仿佛要把屏幕看穿。

  “博士的人皮地图指着那里。”

  “画皮师的古画坐标指着那里。”

  “现在，连K这个高科技疯子的核心机密，也指着那里。”

  “所有的线索，不管是玄学的还是科学的，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点。”

  “看来，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要去那里走一遭了。”

  秦烈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仿佛已经感应到了那股从大山深处传来的、古老而恐怖的气息。

  “我要去。”

  赵学森抬起头，摘掉了那层总是笼罩在他身上的、懦弱和犹豫的伪装。

  经历了“电子冥界”的生死，亲手埋葬了父母的AI，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敲键盘、遇到危险就躲在后面的技术宅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钢铁般的坚毅。

  “我要去那里，找到K的本体。”

  “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不管那是神还是魔。”

  “我要杀了他。”

  秦烈看着赵学森，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拳头，在赵学森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欢迎归队，赛博道士。”

  “小道，林雪，整理装备。”

  秦烈转过身，看着初升的太阳，那是东方的方向，也是哀牢山的方向。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是冲锋的号角：

  “通知沈总，我们需要支援。要最好的装备，最猛的火力，所有的黑科技和法器都带上。”

  “这一趟，不是去旅游，是去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