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电子冥界

  “咳咳……咳咳……”

  秦烈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弹起，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并没有吸入任何空气。

  肺部没有起伏的扩张感，气管里也没有气流通过的凉意。

  那种剧烈的“喘息”，更像是大脑在遭遇极端环境突变时，残留的一种来自肉体的条件反射和记忆。

  “这里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心跳。

  那个在战场上狂跳了几十年的心脏，此刻一片死寂。

  但他并没有死，思维清晰得可怕，甚至比平时更加敏锐，连空气中微小的震动都能感知到。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也没有奈何桥和孟婆汤，这是一座城市。

  或者说，是一座被疯子设计师用无数BUG、乱码和废弃数据堆砌起来的赛博城市。

  头顶的天空不是蓝色的，那是一块巨大的、充满了死像素点和噪点的黑色曲面屏幕，覆盖了整个苍穹。

  屏幕上不断下着绿色的“代码雨”，那些发光的字符像流星一样坠落。

  当它们落在地上时，并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变成了发光的像素点融入地面。

  周围的建筑物高耸入云，但形状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有的大楼是倒悬在空中的，地基朝上，塔尖朝下；

  有的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由无数个弹窗广告和报错窗口堆叠而成，摇摇欲坠；

  还有的建筑表面纹理正在不断地闪烁、消失、重组，就像是显卡过热时出现的画面撕裂，露出里面黑色的线框模型。

  霓虹灯到处都是，铺天盖地。

  但颜色全是那种刺眼的、高饱和度的故障色——带有放射性的洋红、令人眩晕的青色、极度刺眼的亮黄。

  这些光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令人抓狂的迷幻世界。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阴间现在也搞赛博朋克装修了？”

  秦烈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还在，皮肤纹理清晰可见。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手掌的边缘有一层淡淡的虚影，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重影。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防弹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充满了科幻感的黑色战术紧身衣，衣服上流淌着蓝色的光路，随着他的动作留下淡淡的残影。

  “这就是‘电子冥界’，或者用黑客的行话叫它——‘Glitch City’。”

  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烈猛地转头，发现赵学森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悬浮广告牌下。

  此时的赵学森，形象大变。

  他不再是那个总是穿着格子衬衫、灰头土脸、有些唯唯诺诺的理工男。

  在这个世界里，他穿着一身黑客帝国式的黑色长风衣，衣摆无风自动。

  他没戴那副厚底眼镜，露出了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瞳孔中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不断划动、敲击，仿佛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随着他的手指动作，周围那些扭曲的、试图靠近的代码乱流，正在被快速修正、平复。

  “老赵？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充钱了？”

  秦烈站起来，试着跳了两下。

  轻盈，无比轻盈，他感觉自己能一跳三米高。

  在这里，重力似乎不再是一个常数，而是一个可以调节的参数。

  “在这里，意识决定形态。”

  赵学森并没有笑，他看着四周荒诞的景象，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K利用地下那几千个‘人脑矿机’的潜意识碎片，构建了这个虚拟世界的基础架构。但他并不是完美的造物主，这个世界充满了漏洞和补丁。”

  “这里的一切规则，都是由代码编写的。在这个世界里，拥有最高权限的K就是上帝。”

  “而我们……”

  赵学森指了指头顶那个巨大的、红色的、正对着他们露出诡异笑容的笑脸月亮：

  “我们是入侵者，是病毒，是系统急需清除的BUG。”

  “那我的枪呢？”

  秦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没有枪，没有刀，这让作为兵王的他感到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没枪老子怎么干仗？用这双赛博拳头吗？”

  “想要枪？想一想就行了。”

  赵学森转过身，伸出右手，在秦烈面前的虚空中快速敲击了几下。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代码输入框。

  “在这里，我是顶级程序员。虽然我没有系统的ROOT权限，但我可以利用系统的漏洞，修改局部参数。”

  “这就叫——开挂。”

  “秦队，给你个好东西。接好了！”

  “嗡——”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秦烈手中汇聚。

  先是勾勒出线条框架，然后填充材质贴图，最后赋予物理属性。

  光芒散去，一把造型夸张、枪管粗大、通体闪烁着金色光泽的六管加特林机枪，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枪身上还缠绕着一圈圈流动的发光符文。

  “卧槽？”

  秦烈掂了掂，分量十足，金属的冰冷触感无比真实。

  “无限子弹，附带逻辑删除属性，无后坐力，射速每分钟6000发。”

  赵学森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露出一丝得意的、属于技术宅的高光笑容：

  “这在游戏里可是要充钱才能买的VIP土豪装备。我给你把参数调到了最大。”

  “干得漂亮！这才是男人该玩的玩具！”

  秦烈抚摸着冰冷的枪管，那种熟悉的掌控感回来了，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

  他猛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下心里踏实多了。走，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K揪出来，给他上一课！”

  两人顺着那条由流动数据构成的、破碎不堪的街道前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许多“人”。

  这些都是被“黄泉在线”吸入意识的受害者，也就是现实世界下面那些玻璃罐子里的“电池”。

  他们在这个世界里，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却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有的面无表情地在街上游荡，嘴里念叨着乱码；有的卡在了某个动作的循环里，比如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不断地用头撞墙，“砰、砰、砰”，每撞一次，脑袋就碎成一堆像素块，然后瞬间复原，继续撞。

  还有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半边身子变成了马赛克，或者手脚反转，呈现出恐怖的扭曲状。

  “救救我……我好卡……”

  一个只有半张脸的女人突然从路边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她抓住了秦烈的腿，剩下的一只眼睛里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黑色的墨水。

  她的声音带着严重的电流音和回声：

  “我的腿呢……为什么加载不出来……我要回家……”

  “报错……404……找不到路径……”

  秦烈看着这一幕，看着女人那只剩下一半、露出里面空洞黑色线框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和愤怒。

  这比地狱还要残忍。

  地狱里受刑也是真实的痛苦，而在这里，连痛苦都是被设定好的循环程序。

  “这就是K所谓的永生？”

  秦烈咬着牙，手中的加特林握得咯咯作响。

  “把人变成这种卡在BUG里的怪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别碰他们！”

  赵学森一把拉开秦烈，神色紧张：

  “他们的核心数据已经损坏了，成了这个系统的冗余文件和垃圾数据。如果我们和他们产生过多的数据交互，我们的意识也会被同化，变成乱码的一部分。”

  “那就真的永远出不去了。”

  他指着城市中央，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通体洁白、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巨塔。

  那座塔是整个混乱、肮脏、充满了故障的城市里，唯一完美、秩序井然的建筑。

  它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镇压着这个崩坏的世界。

  “那里是‘真理之塔’，服务器的核心数据库。”

  “K的意识核心，还有我父母的原始数据，就在那里。”

  “那就杀过去！”

  秦烈提起加特林，枪管开始预热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管前面有什么妖魔鬼怪，老子今天都要把那座塔给推了！”

  就在这时，“滴——！！！”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城市。

  头顶那个红色的笑脸月亮，突然张开了大嘴，嘴里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电子咆哮：

  “警告！发现非法外挂程序！发现未授权管理员！”

  “正在启动高级杀毒软件！执行清除指令！”

  “轰隆隆——”

  整个城市的霓虹灯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前方的街道突然裂开，无数的数据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堵高达几十米、闪烁着红色警告框的防火墙。

  紧接着，防火墙开始变形、扭曲、隆起。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金属鳞片的爪子从墙里伸了出来，狠狠地拍在地上。

  “那是什么玩意儿？！”

  秦烈大喊，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

  “是系统的杀毒程序具象化！”

  赵学森脸色大变，看着那只正在成型的巨兽。

  “也就是俗称的……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