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肉身苦弱，意识上传

  “把自己……上传上去？”

  张小道手里的电击棒“滋啦”一声冒了个火花，蓝色的电弧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差点把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给烧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学森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像是在看一个彻底疯了的疯子：

  “老赵，你脑子也被驴踢了？还是被刚才的辐射照傻了？”

  “这不明摆着是送死吗？那可是人家的地盘，是那个变态K的主场！你这一上去，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再说了，那是鬼门关啊，咱们活人走阴都得小心翼翼，你这要把魂儿变成数据？万一回不来，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不去也是死！！”

  赵学森大吼一声，声音嘶哑，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

  那十几个半透明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恶灵”正在无声地逼近。

  它们没有脚，漂浮在空中，手中的高频等离子利刃划过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哒哒哒！”

  秦烈抬手又是两枪点射，特制的穿甲弹穿过一个恶灵的胸口，打在后面的金属墙壁上，溅起一串无用的火星。

  那个恶灵只是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瞬间恢复原状，甚至连前进的速度都没有减慢一丝一毫。

  “嗤——”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恶灵随手一挥刀。

  秦烈不得不狼狈地在大理石地面上翻滚躲避。

  他身后那台厚重的金属控制台，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切口处呈现出红热的熔化状态，铁水滴落。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在这个距离上，它们是无敌的。

  “这就是降维打击！！”

  赵学森语速极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边说一边冲向控制台旁边那些还没被破坏、作为备用算力的闲置“生物服务器”：

  “它们是高维数据在三维世界的投影，是K编写的杀人程序！只要服务器不断电，它们就是不死的！”

  “我们在物理层面打不到它们，但它们能像切豆腐一样切碎我们！”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也变成数据，进入服务器的底层逻辑，找到源代码，从内部关掉这个该死的防御系统！”

  “而且……”

  赵学森的声音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必须去，我父母在里面。我要去确认那个‘永生’的真相，哪怕是陷阱，我也要跳下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一个沉稳如铁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烈一边用火力压制着逼近的恶灵，一边且战且退，退到了赵学森身边。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血迹，眼神坚定得让人心安。

  “不行！秦队！”

  赵学森急了，正在破解门禁的手都在抖：

  “你不懂代码！你是个战士，不是黑客！那种地方全是逻辑陷阱和数据乱流，你进去就是送死！你会迷失在乱码里的！”

  “我是不懂代码，但我懂打仗。”

  秦烈一把揪住赵学森的领子，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拖到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浑浊营养液的玻璃罐子前，眼神凶狠而霸道：

  “这种深入敌后的斩首行动，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干什么？去给人家送快递吗？”

  “你也说了，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既然是世界，就有战争。有战争，就需要老子这种人。”

  “还有，万一你在里面被人欺负了，谁给你挡刀？指望你那个只有两个键的键盘吗？”

  “少废话，怎么操作？赶紧的！”

  赵学森看着秦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关头见过的、最值得信赖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不再争辩，转身扑向那个玻璃罐子。

  “好！那就一起疯一把！！”

  那个罐子里原本装着一个已经脑死亡的“矿工”。

  赵学森没有丝毫犹豫，按下紧急排放按钮。

  “哗啦——”

  玻璃罩打开，营养液溢出。

  赵学森和秦烈合力将那具干瘪的尸体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这一幕残酷而恶心，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赵学森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破解着接入权限，同时大喊：

  “这是通过脊椎穿刺和视神经直连的侵入式技术！没有麻醉！”

  “秦队，过程会非常痛苦！就像是用烧红的铁钎直接从后脑勺插进脑浆里搅拌一样！”

  “而且，我们的肉体留在这里，没有任何防备。如果肉体死了，或者被拔了管子，我们在里面也会立刻灰飞烟灭！”

  “肉体交给我们！！”

  林雪和张小道已经退到了控制室的门口，利用狭窄的地形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林雪手中的枪已经换上了最后一梭子昂贵的朱砂弹，她的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但眼神冷冽如冰。

  张小道则把包里所有的符纸都掏了出来，疯狂地贴在门框、地板和天花板上，甚至咬破了十根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血淋淋的先天八卦阵。

  “秦队，老赵，你们尽管去！”

  张小道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罐子里爬的两人，眼眶微红，大吼道：

  “只要贫道还有一口气，这帮赛博魑魅魍魉就别想碰你们的肉身一下！”

  “给你们十分钟！要是十分钟不回来……咱们就只能奈何桥上见了！到时候你们得请我喝酒！”

  “五分钟就够了。”

  秦烈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小道和林雪，那是托付生死的眼神。

  “守住。”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翻身跳进了那个还残留着别人体温和死皮的玻璃罐子。

  冰冷、粘稠、带着浓烈化学药剂味道的营养液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

  这种感觉，就像是主动躺进了一口透明的棺材。

  “戴上头盔！把脊椎接口对准后颈！放松神经！不要抵抗那股吸力！”

  赵学森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听起来闷闷的，带着回音。

  他也跳进了旁边的一个罐子，正在笨拙地给自己戴上那个满是探针的黑色头盔。

  秦烈憋着最后一口气，将那个看起来像是电椅刑具一样的头盔，狠狠地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后颈处，几根冰冷的金属探针自动寻找着穴位。

  “嗡——！！”

  启动的一瞬间，秦烈感觉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敲了一闷棍。

  紧接着，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的剧痛。

  “滋滋滋——”

  那是电流直接轰击视神经的感觉。

  就像赵学森说的，感觉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从后脑勺刺入，搅动着他的脑浆，试图把他的意识从这具躯壳里硬生生地剥离出来。

  “呃啊啊啊——！！！”

  秦烈在营养液中无声地咆哮，身体剧烈痉挛，气泡疯狂翻涌。

  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控制室刺眼的白光、林雪开枪的火光、张小道挥舞电棒的身影、还有那些步步紧逼的蓝色恶灵……

  所有的画面都在扭曲、拉长、粉碎。

  原本的三维世界变成了无数条疯狂旋转的光线和色块。

  身体的重量消失了。

  心跳声消失了。

  呼吸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耳边无数嘈杂的、尖锐的、如同几亿只蝉在鸣叫的电子噪音，那是海量的数据流冲刷过人类意识的声音。

  视网膜上跳出一行行血红色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非法生物信号接入……】

  【警告：防火墙拦截中……】

  【正在暴力破解……破解成功……】

  【正在上传意识……上传进度：10%……50%……99%……】

  【欢迎来到——真理视界（The Realm of Truth）。】

  现实世界里，“嗡——” 两个玻璃罐子的指示灯同时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林雪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烈和赵学森的身体在营养液中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来，像两个漂浮的标本，变成了两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只有后脑勺的数据线在疯狂闪烁着蓝光，证明他们的意识已经顺着网线，去了另一个维度。

  “他们走了。”

  林雪换上弹夹，声音冷静得可怕。

  与此同时，控制室的大门被一道蓝色的利刃劈开。

  “哐当！”

  厚重的金属门像纸片一样倒下。

  “吼——”

  那十几个数据恶灵，带着毁灭的气息，如同幽灵般飘了进来。

  K的投影悬浮在半空，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真是愚蠢。竟然主动放弃肉体的防御，进入我的领域。”

  “那是自投罗网。”

  “罗网你大爷！！”

  张小道大吼一声，手中的电击棒已经没电了，他干脆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他像个疯子一样，挡在了那两个玻璃罐子前面，面对着那群不可战胜的怪物。

  “来啊！你们这群没屁眼的各种乱码！！”

  “道爷我今天就给你们做个物理超度！！”

  “林法医！这回不用省子弹了！有什么炸得响的都给老子招呼上！！”

  ……

  而在那个看不见的、由0和1构成的维度里。

  秦烈感觉自己正在以光速坠落，穿过漫长的、五光十色的、由无数碎片和代码构成的时空隧道。

  失重感让他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周围是无数张人脸在飞速掠过，那是无数个被囚禁在这里的灵魂。

  下坠，无止境的下坠。

  直到——

  “轰！！”

  一声巨响。

  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硬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