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管理员“K”

  “咚、咚、咚。”

  沉重的军靴声在空旷的金属楼梯上回荡，每一步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像是敲响了丧钟。

  特案组四人踩着满地的尸兵残骸和油污，冲破了最后的阻碍，秦烈飞起一脚，直接踹开了悬空的中央控制室大门。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四把枪（包括张小道那根还在滋滋冒电火花的电击剑）同时对准了房间中央。

  这里的环境与下面那个肮脏、血腥的“尸体矿场”截然不同。

  这里极其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温度低得吓人，几乎到了零度，众人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巨大的360度环形屏幕墙包围着整个房间，上面流动着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和红色的波形图。

  那些跳动的线条，代表着下面几千个“人脑矿机”正在被榨取的实时算力——每一次波动的起伏，都代表着无数人正在经历的痛苦梦境。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金属全息投影台。

  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双手负后，仿佛正在欣赏一幅壮丽的画卷，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欢迎来到‘真理’的殿堂。”

  一个富有磁性、优雅、语调平稳却又冷漠得让人骨髓发寒的声音响起。

  那人缓缓转过身。

  光影汇聚，无数蓝色的光粒子在空气中重组，化作了一个男人的形象。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修长，保养得极好。

  穿着一身考究的白大褂，里面是剪裁得体的英伦风西装马甲。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如同鲜血般的红酒。

  这副打扮，不像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倒像是一个在上流社会酒会上刚刚离席的贵族。

  正是之前在地下机房里出现过的那个幕后黑手——管理员“K”。

  这当然不是他的真身。

  秦烈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是一个高精度的实时全息投影，甚至连那杯红酒都是光影特效。

  但即便是一个虚影，那种高高在上、仿佛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傲慢与压迫感，却如有实质，让人呼吸困难。

  “你就是那个‘K’？”

  秦烈没有放下枪，尽管知道物理攻击对光影无效，但这是一种态度，一种永不妥协的战意。

  “躲在屏幕后面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单挑，老子让你一只手。”

  “秦队长，暴力是野蛮人的语言。在这个数字化的新时代，拳头是最无用的东西。”

  K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抿了一口虚拟的红酒，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林雪的枪口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张小道的电击棒上露出了一丝轻蔑，仿佛在看原始人的石斧。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赵学森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玩味、贪婪，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像是在看一件并不完美但极具潜力的艺术品：

  “赵博士，好久不见。或者说……我是该叫你‘007号实验体的后代’？”

  “你什么意思？！”

  赵学森浑身一震，这个称呼让他如遭雷击。

  他想起了那枚芯片里的记录，死死盯着K，声音嘶哑而颤抖：

  “我父母在哪？！你说他们在‘黄泉在线’里！你说他们还活着！把他们交出来！！”

  “交出来？”

  K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动作优雅至极。

  “啪。”

  他身后的巨大环形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原本流动的数据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高清的特写镜头。

  画面中，是两个巨大的、充满了淡绿色营养液的玻璃罐子，也就是楼下那种用来养“生物电池”的容器。

  在罐子里，漂浮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他们赤身裸体，身上插满了比其他人更多的管子——脊椎、后脑、甚至四肢的神经节点。

  他们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头发全白，皮肤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像两具风干的标本。

  但赵学森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熟悉的眉眼，那父亲手腕上年轻时做实验留下的烫伤疤痕…… 那是他日思夜想、苦苦寻找了整整五年的父母！

  “爸……妈……”

  赵学森手中的平板电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向着屏幕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冰冷的玻璃。

  “他们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别激动，赵博士，先别急着感动。”

  K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慈悲，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时发出的感叹：

  “他们的肉体虽然还在，还有微弱的心跳，还有浅层的呼吸。但他们的大脑皮层已经……嗯，用你们通俗的话来说，‘空’了。”

  “他们的自我意识，早在五年前就被我完整地提取，上传到了云端服务器。”

  “现在的肉体，不过是一个维持基本生物机能的容器，一个空的硬壳，一个用来给服务器供电的生物电池。”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你这个疯子！”

  赵学森颤抖着问，指甲抠进了地面的缝隙里。

  “我拯救了他们。”

  K张开双臂，仿佛是一个正在布道的先知，脸上带着神圣的光辉：

  “看看现实吧，赵博士。现实是残酷的，肉体是会衰老的，会生病，会疼痛，会死亡。”

  “但在这里，在我的国度里，没有这些。”

  “现在的他们，就在这个服务器的核心虚拟世界里，过着幸福的、永生的生活。”

  “你看。”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阴森恐怖的实验室，不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管子。

  而是一个温馨、明亮、充满了午后阳光的虚拟客厅，窗外是鸟语花香的花园。

  年轻时候的赵父和赵母，穿着体面的衣服，容光焕发，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他们看起来那么健康，那么鲜活，脸上洋溢着赵学森从未见过的、无忧无虑的幸福笑容，仿佛五年的囚禁和折磨从未发生过。

  “这才是我给他们的恩赐——数字永生。”

  K的声音充满了狂热，回荡在空旷的控制室里：

  “肉体是苦弱的，是囚笼，是所有痛苦的根源。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只有摆脱肉体，飞升网络，将意识数据化，人类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永恒。”

  “在这里，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去巴黎就去巴黎，想变年轻就变年轻。这就是天堂。”

  “赵博士，作为科学家，你应该理解我的伟大。加入我们吧，我可以让你和父母在云端团聚。我甚至可以给你编写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特案组，没有怪物，只有真理。”

  “放屁！！！”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打断了K的演讲。

  赵学森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镜片碎了，脸上挂着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燎原的熊熊怒火。

  “那是假的！那是代码！那是你编出来的程序！！”

  赵学森指着屏幕，手指在滴血：

  “你把活人变成电池，把灵魂变成数据，把他们关在那个虚假的笼子里，像养宠物一样给他们喂食虚拟的快乐……”

  “这算什么永生？！这是圈养！这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人类的价值在于真实！在于痛苦和快乐都是真的！而不是一堆0和1的参数！！”

  “我要带他们走！哪怕是尸体，哪怕是骨灰，我也要带他们回家入土为安！！”

  K愣了一下。

  随即，他叹了口气，脸上的那种神圣和笑容瞬间消失了，变得冰冷刺骨，像是看着一群无可救药的垃圾：

  “啧啧啧，顽固不化。人类这种低级的‘亲情’算法，真是令人遗憾的BUG。”

  “既然你们拒绝了我的好意，拒绝了进化的机会。”

  “那就……成为这里的肥料吧。”

  “正好，我的防火墙最近在升级，还缺几个高等级的杀毒软件来喂养我的‘看门狗’。”

  K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弹奏钢琴。

  “启动——【数据实体化】防御系统。”

  “指令：清除病毒。”

  “嗡——！！”

  控制室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四周的金属地板打开了无数个细小的、如同蜂窝状的喷口，一股银灰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雾，在战术手电的强光照射下，那些雾气闪烁着无数细小的金属光泽，像是有生命的沙尘暴。

  那是数以亿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

  这些纳米机器人在空中迅速凝聚、组合、堆叠。

  “滋滋滋——”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十几个半透明的、闪烁着蓝色幽光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们没有下半身，漂浮在半空，身体由流动的数据流光影和高密度的纳米虫群构成。

  它们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发光的二维码，手里拿着由高频激光束构成的等离子利刃。

  这就是T.R.O.的最高防御力量——“数据恶灵”，也是现实与虚拟边界的守卫者。

  “物理免疫？！！”

  秦烈大惊，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对劲，但他还是本能地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

  “哒哒哒哒！”

  特制的穿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的怪物。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穿透了那些怪物的身体，就像是穿透了全息投影，直接打在了后面的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怪物毫发无损，纳米虫群只是稍微散开了一下，瞬间又聚合在一起，连波纹都没起。

  “小道！用法术！！雷法！！”

  秦烈大喊。

  “急急如律令！雷来！！”

  张小道挥舞着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电子剑”，将电压推到最大，一棒子狠狠挥过去。

  “滋啦——”

  耀眼的电弧穿过了怪物的身体。

  没用！

  因为这些纳米机器人表面覆盖了绝缘涂层，且分散重组的速度极快，电流根本无法形成回路，就像是打在了空气中。

  雷法对付阴魂有用，但对付这种纯科技产物，效果大打折扣。

  “呵呵呵……”

  K的投影漂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冷笑：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它们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它们是数据在物理世界的投影，是纳米级的杀戮程序。”

  “你们的子弹打不到数据，你们的符纸也镇不住代码。”

  “再见了，各位。成为我数据库里的一行代码吧。”

  “刷！”

  一个数据恶灵瞬间冲到林雪面前，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手中的等离子利刃横向一挥。

  “小心！”

  秦烈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林雪

  “嗤——”

  利刃划过秦烈的手臂，没有鲜血喷溅。

  秦烈那件能防弹、防刺的特种战术外衣，像纸一样被切开。

  里面的皮肤和肌肉瞬间被高温气化、碳化，留下一道焦黑的深沟，剧痛让秦烈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退后！！都退后！！”

  秦烈捂着焦黑的伤口，单手持枪，带着众人退到了控制室的死角。

  前面是十几个物理免疫、刀枪不入、只有在科幻片里才见过的怪物，后面是死路。

  这是真正的绝境。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

  张小道绝望地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幽灵，手里的法宝都快拿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

  “这玩意儿简直是赖皮啊！这不符合基本法则啊！这让道爷怎么玩？！”

  “不……有办法。”

  一直沉默、低着头的赵学森突然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数据恶灵，那是代码的产物。

  他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对虽然虚假但依旧让他眷恋的父母笑容。

  他的眼神中，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疯狂的、也是唯一的决绝。

  那是理性的极致，也是感性的爆发。

  “既然在物理世界打不过它们……”

  赵学森摘下破碎的眼镜，狠狠扔在地上，“咔嚓”一脚踩碎，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进入它们的领域。”

  “我要把自己上传上去。”

  “去电子冥界，从内部……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