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磨刀石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地下三层的备战室里，灯白得晃眼。

  陈迟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板子上画着星光广场的简图，中间用红圈标出了那道裂隙的位置——像道丑陋的疤，横在纸上。

  苏野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正在擦刀。昨晚那把横刀烧得有点变形，刃口卷了几处，他用磨刀石一点点蹭，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贺惊鸿靠在门边，闭着眼，像在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她在听。

  外面走廊偶尔有脚步声，急匆匆的，由近到远。整个指挥所都醒着，或者说，根本没睡。

  “吱呀——”

  门开了。

  江锐第一个钻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两圈乌青，但精神头足得吓人。他脖子上的黄纹淡得只剩浅浅一道印子，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报告！”他嗓门大得震耳朵，“江锐归队！”

  后面跟着林影。她走路没声音，像飘进来的。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有种之前没有的东西——更沉，也更稳。她朝陈迟点了点头，没说话，找个角落坐下。

  石磊进来时得低头——门框矮了点。这汉子一夜之间好像又壮了一圈，作战服绷得紧紧的。他胸口那片盾牌纹样透过衣料微微凸起，像个护心镜。

  最后是苏圆。她抱着个新发的战术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眼镜片上反射着流动的数据光。

  “都活着。”陈迟放下粉笔，扫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饿。”江锐说，“特别饿。”

  “正常。”陈迟从脚边的箱子里拎出几个真空包装的能量棒，扔过去，“觉醒消耗大，接下来三天，饭量翻倍。”

  江锐接住，撕开就啃，两口下去半根没了。

  “能力呢？”陈迟问。

  江锐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就……瞄东西特准。刚才来的时候，走廊墙上有个蚊子，我一眼就看见它在第三块瓷砖从左往右数第七道缝那儿趴着。”

  他比划了一下：“这么远，以前得凑近才看得清。”

  “不是视力问题。”苏圆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划屏幕，“是‘信息捕捉精度’提升。江锐的视觉神经现在能处理比常人高三十倍的细节信息，理论上可以做到动态目标预判——如果他能学会用的话。”

  江锐愣住了：“啥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开枪不用瞄准镜。”林影轻声接话，“眼睛就是瞄准镜。”

  石磊摸了摸胸口：“我这个……好像能硬一点。”

  他说着，右手握拳，往自己左臂上捶了一下。

  “咚！”

  闷响。像捶在实心木头上。

  石磊咧了咧嘴：“不疼。”

  陈迟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手臂。皮肤触感正常，但底下硬得离谱。

  “能控制范围吗？”他问。

  石磊想了想，憋了口气。手臂上的硬度开始消退，但胸口那片盾牌纹样亮了一下——像充能。

  “能，”他说，“但只能移，不能散。硬的地方挪到别处，原来的地方就软了。”

  “够了。”陈迟说，“关键时刻挡一刀，够用。”

  他看向林影。

  林影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备战室角落的阴影里，突然“站”起来一个人形——黑色的，没有五官，轮廓模糊，但确确实实是个人形。

  它“走”了两步，穿过墙壁——不对，不是穿，是融进去，再从另一面墙“流”出来。

  整个过程三秒。

  影子消散。

  林影额头渗出细汗，呼吸微促：“极限距离十五米，维持时间不超过五秒。超过会反噬。”

  “够阴人。”江锐啃完第二根能量棒，舔舔手指，“打架的时候从影子里钻出来捅一刀，谁能防？”

  “不是用来捅人的。”陈迟说，“侦察，潜入，传递情报——这才是影子该干的。”

  他最后看向苏圆。

  苏圆推了推眼镜：“我能‘看见’灵能流动。”

  她抬起平板，屏幕上是备战室的实时热力图——但显示的不是温度，是淡淡的、流动的彩色光晕。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颜色不一，亮度不同。

  陈迟身上的光最暗，但最凝实，像块深蓝色的冰。

  贺惊鸿是赤红色，火焰一样跳动。

  苏野是暗红，稳，但底下有东西在烧。

  其他四人各自有颜色，都比较淡，还在波动。

  “裂隙周围的灵能流是混乱的，”苏圆继续说，“但混乱里有规律。如果能建立模型，也许能找到闭合它的‘节点’。”

  陈迟点点头：“这就是你今天要干的活。”

  他走回战术板前，粉笔点在那道红圈上。

  “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苏圆建立灵能模型，找到节点。”

  “第二步，我和贺惊鸿正面突入，吸引裂隙守卫的注意力。”

  “第三步，苏野带队从侧翼切入，在节点位置布置‘稳定锚’。”

  “第四步，”他顿了顿，“引爆，撤退。”

  江锐举手：“‘稳定锚’是啥？”

  “总局技术科赶工做出来的玩意儿。”陈迟从箱子底下掏出一个金属圆筒，三十公分长，胳膊粗，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里面压缩了高纯度灵能晶体的能量，引爆后能短暂制造一个‘规则稳定区’——大概能维持三秒。”

  “三秒够干嘛？”江锐问。

  “够裂隙‘愣一下’。”陈迟说，“就像你打架的时候突然被人照眼睛晃了一下——虽然就一下，但够要命了。”

  “裂隙会‘愣’？”林影皱眉。

  “它不是生物，但有规则惯性。”陈迟解释，“突然出现一个完全稳定的区域，周围的混乱规则会本能地往那边‘填’。填的过程中，裂隙本身的结构会短暂松动——那就是关闭它的窗口期。”

  苏野停下磨刀：“窗口期多长？”

  “十秒。”陈迟说，“最多十五秒。”

  备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十秒。

  从布置到引爆到关闭，所有操作要在十秒内完成。

  “成功率？”贺惊鸿第一次开口。

  “六成。”陈迟说，“如果模型建得准，七成。”

  “如果模型不准呢？”

  “五成。或者更低。”

  贺惊鸿点点头，没再问。

  “还有什么问题？”陈迟扫视众人。

  江锐又举手：“那啥……‘裂隙守卫’是啥？”

  陈迟沉默了两秒。

  “就是守在裂隙口的东西。”他说，“可能是异魔，可能是别的。上一世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遇见的是一头‘裂界行者’——三阶，会空间跳跃，爪子能撕开装甲车。”

  他顿了顿：“不过那是五年后。现在裂隙刚开，守卫应该弱一点。”

  “应该？”苏野重复。

  “应该。”陈迟说，“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写遗书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五点四十七分。

  “六点整出发。”他说，“最后检查装备，该写遗书的写，该留话的留。”

  没人动。

  江锐舔了舔嘴唇：“陈队，你那遗书写了没？”

  “写了。”陈迟说，“五年后写的，现在找不到了。”

  他转身往外走：“我去跟雷指挥做最后简报。六点，车库见。”

  门关上。

  备战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磨刀石蹭过金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苏野把刀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刃口。

  寒光逼人。

  “刀磨好了，”他轻声说，像自言自语，“是该见血了。”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光刺破云层，照在远处那道土黄色的、撕裂天空的裂隙上。

  像在伤口上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