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引导

  不多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仍旧穿着一身作战服的贺惊鸿风尘仆仆地来了。

  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满是严肃，看上去似乎刚从前线赶过来。

  “什么情况？”

  她看了眼隔绝室里的四人，眉头立刻皱紧起来。

  “被异魔污染了。”陈迟说。

  贺惊鸿快步走到监测台前，扫了一眼数据，脸色沉了下去：

  “这都已经超过安全线三倍了，常规手段来不及！”

  “所以不用常规手段。”

  陈迟说完，转身看向苏野：

  “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办法吗？”

  “有当然有。”

  “但是，得赌命！”

  苏野脸色有些发白，盯着陈迟的脸，问：“怎么赌？”

  陈迟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你觉得，我为什么非要让你们进那间异魔伪装的诊所？”

  苏野一愣。

  “还记得你自己是怎么觉醒的吧？”

  陈迟嘴角微微上翘，“只有离深渊越近，才越能接触到浓度更高的深渊污染。”

  “那头变化成诊所的‘血肉魔’，是我计划里最好用的催化剂。”

  他走到江锐的隔绝窗前，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这四个人，都有觉醒顶级回响能力的潜质，但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是寻不到那样的契机的。”

  “所以你就让他们差点被杀？”苏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连丢掉性命的危险都不能承受，那你们打从一开始就不该进我的小队。”

  陈迟神色淡然道：“我要的，是一把能在任何险境中劈出一条血路的钢刀，而不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瓶！”

  苏野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信你这一回！”

  陈迟推开隔绝室的气密门。

  消毒水味混着那股甜腻的腥气扑面而来，比在外面闻着更冲。

  贺惊鸿跟了进去，看着四张医疗床上的人，眉头就没松开过：“具体该怎么做？”

  陈迟将四人挂在脖子上的双鱼吊坠取了下来。

  “你不是说吊坠能锚定意识吗？”走进医疗室的苏野看到陈迟的举动，心中顿感不妙。

  “觉醒回响能力，是一个淬炼意识的过程，只有当意识达到能够驾驭深渊之力的程度，才能拥有超脱凡俗的力量。”

  陈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戴着双鱼吊坠，固然可以让他们在污染中保持自我、慢慢习惯深渊力量的存在，最终得到觉醒回响能力的机会。”

  “可现在，我们要的是时间！”

  “所以，我要让他们像你一样，接受狂乱的洗礼！”

  话音方落，被取下吊坠的四人身体猛地一颤！

  深黄色的诡异纹络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的四肢扩散。

  不过眨眼之间，四人的身体就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江锐脖子上的黄纹像烧开的沥青，瞬间爬满整张脸。

  他的皮肤下面鼓起一串串肉瘤，每一个都在搏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林影这边显得很安静，可却比江锐的变化还要瘆人。

  她整个人像掉进了水里的墨，皮肤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最诡异的是她的影子，在墙上不断拉长、扭曲，像要挣脱束缚、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石磊则是直接硬了。

  虽然没死，但真的硬了！

  他的皮肤变得暗沉，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石化了一般！

  至于苏圆……

  她突然睁开了双眼。

  可那眼睛，很不对劲！

  一对眼球翻着白，诡异地转动着，似乎是某种存在窃取了她的身体，正在观察着这个世界……

  “要失控了！”

  苏野心急如焚，他可是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哪能不知道江锐等人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刚要冲上前，却被陈迟一把拦住。

  “等着。”

  “等什么？！”苏野眼睛红了，“等他们变成怪物？！”

  “等污染爬到峰值。”陈迟的声音冷得像冰，“就像熬汤——火候不到，汤不鲜。”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监测屏幕。

  上面四条污染指数曲线正疯狂往上窜，几乎要捅破图表上限！

  就在数值达到顶端，四人的身体开始大幅度异变之时——

  贺惊鸿动了。

  她一步跨到江锐床边，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噗”地腾起一缕赤红火丝。

  那火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烫得空气都在扭曲。

  “按我要求的，斩掉赘余的东西！”

  陈迟话刚说完，贺惊鸿的手指便已落下。

  嗤——！

  火丝贴上江锐脖颈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的鱼，猛地弓起！

  嘴里发出一串不似人声的嘶吼，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里面全是浑浊的黄雾！

  “噗噗噗。”

  江锐皮肤下的东西终于摆脱束缚，破体而出！

  然而，那些诡异的血肉在触碰到贺惊鸿的火焰瞬间，便被焚烧成一阵青烟！

  眨眼之间，他的身体表面就被赤红火焰焚烧过一遍，成了没了皮肤的恐怖模样。

  毁灭到来之时，新生……也一同降临！

  那些被净焰焚尽之物，很快化作一阵血雾，重新回到江锐体内。

  于是，他的血肉开始生长，皮肤再度出现。

  一根根筋骨和着肉，如同树根般盘踞而上，最终在他的掌心虬结出一柄带血的螺旋尖刺。

  贺惊鸿的手稳得吓人。

  那缕火丝沿着黄纹一路向下，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蠕动变得疯狂，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每到一个节点，火丝就会停一瞬，烫一下，然后继续走。

  像在……引导。

  苏野看懂了。

  贺惊鸿不是在净化污染，是在逼着污染按特定的路径走。像驯兽师用鞭子抽着野兽跑圈，一圈，又一圈。

  江锐的嘶吼渐渐变了调。

  从纯粹的痛苦，变成一种混乱的、夹杂着愤怒和某种……目标感的吼声。

  他那只还能动的手突然抬起，在空中虚握，食指伸直——

  对准了贺惊鸿的眉心。

  动作精准得吓人。即使整个人在疯狂抽搐，即使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那个“瞄准”的姿势却标准得像教科书。

  贺惊鸿的火丝刚好走完最后一寸。

  啪。

  一声轻响。

  江锐手臂垂下，眼睛闭上，整个人瘫回床上。脖子上的黄纹还在，但颜色淡了一半，蠕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