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裂隙

  车库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装甲车墨绿的外壳上，反着哑光。

  六点差三分，人到齐了。

  陈迟靠在头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灵能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一跳一跳的。他没看表，但耳朵微微侧着——在听。

  听地下的动静。

  指挥所建在岩层里，往下挖了八十米，按理说什么声音都传不下来。但陈迟能听见。不是用耳朵，是用那点刚刚修复的第一级台阶带来的模糊感知——像隔着厚玻璃看水下的影子，看不清细节，但知道有东西在动。

  “车况检查完毕。”石磊从第二辆车底下钻出来，满手油污，“传动轴有异响，但不影响短途。”

  “弹药呢？”苏野问。

  “齐了。”江锐拉开第三辆车的后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弹药箱，还有几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印着红色的“灵能特供”字样，“总局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林影在检查装备包。她的动作很细，每一样东西都要过手：绳索、钩爪、爆破索、信号弹……最后是那四枚仿制双鱼吊坠。她拿起一枚，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吊坠的能量反应在衰减。”苏圆蹲在旁边，手里的平板对着装备包扫描，“平均衰减率每小时0.3%，还能用四十八小时。”

  “够用了。”陈迟收起检测仪，“上车。”

  六点整。

  三辆装甲车引擎同时低吼，排气口喷出白烟。车库的防爆门缓缓升起，外面是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天是铁灰色的，压得很低。

  陈迟坐头车副驾。开车的是个不认识的老兵，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没自我介绍，陈迟也没问。

  车开出车库，碾过碎石路，拐上主道。

  城里安静得吓人。

  不是没人——相反，街道两边全是人。但没人说话。士兵、医护、工程兵、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所有人都站在路边，看着这三辆车过去。

  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是那种……看敢死队赴死时的悲壮。

  江锐扒在车窗边往外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看什么看。”开车的疤脸老兵突然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专心开车。”

  车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星光广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还隔着两公里，已经能看见那道裂隙了。

  它悬在广场正上方，离地大概一百米，长三四百米，最宽的地方有十几米。像天空被人用钝刀子割开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不断有土黄色的浓雾从里面涌出来，瀑布一样往下泻。

  雾落到地面，堆积、蔓延，已经淹没了大半个广场。雾里隐约有东西在动——轮廓巨大，形状扭曲。

  “停车。”陈迟说。

  车在距离广场边缘五百米的地方刹住。后面两辆跟着停下。

  陈迟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个长条箱子。打开，里面是那杆暗蓝色的长枪。他抓起枪，掂了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原初双鱼吊坠，挂回脖子上。

  其他人也下车了。

  贺惊鸿最后一个下来。她换了身新作战服，还是暗红色，但材质似乎不太一样，在昏暗光线下有极细微的反光。她手里没拿武器——她的武器就是她自己。

  “按计划。”陈迟说，“苏圆，模型。”

  苏圆已经架好了设备。她把战术平板接上一个巴掌大的灵能增幅器，又接上三根探针，插进地面。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剧烈跳动，很快稳定成一个三维模型——正是那道裂隙。

  模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结构：混乱的能量流像血管一样交织，但在靠近中心的位置，有几个点相对稳定，像湍流里的礁石。

  “节点找到了。”苏圆的声音很稳，“一共七个，分布不均。最理想的是这个——”她放大其中一个点，“在裂隙下方约三十米处，离地高度七十米，周围能量乱流最弱。”

  “位置呢？”陈迟问。

  “广场百货大楼楼顶。”苏圆说，“就是那个。”她指了指雾气深处一栋模糊的建筑轮廓，大概二十层，楼顶有个巨大的广告牌，已经倒了半截。

  陈迟看了一眼：“够高。守卫情况？”

  苏圆调出另一组数据：“裂隙周围有三个高能反应源。一个在百货大楼方向，能量读数……三阶左右。另外两个在雾区边缘游荡，二阶。”

  三阶。

  车里没人说话，但呼吸声都重了点。

  “够了。”陈迟把长枪扛上肩，“我和贺惊鸿去引开那个三阶。苏野，你带人上大楼，布置稳定锚。”

  他看向苏野：“十秒窗口期。从引爆开始算。”

  苏野点头：“明白。”

  “出发。”

  队伍分成两路。

  陈迟和贺惊鸿走正面，直接踏入雾区。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只剩两点模糊的光——陈迟枪尖的幽蓝，贺惊鸿周身隐约的赤红。

  苏野这边，五个人沿着广场边缘的建筑阴影摸过去。

  雾比预想的更浓。

  踏进去的瞬间，温度骤降。不是冷，是那种……阴湿的、钻进骨头缝的凉。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肉的腥气。

  “视觉范围十五米。”苏圆低声汇报，“灵能感知范围三十米，但干扰严重。”

  “够了。”苏野走在最前，横刀出鞘半寸，“江锐，九点钟方向，有东西。”

  江锐瞬间转头。

  雾里，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蠕动——像条巨大的蠕虫，直径至少一米，长度看不清，正在缓慢地朝他们这边拱。

  “距离二十米，速度慢。”江锐说，“绕过去？”

  “绕。”苏野打了个手势。

  队伍贴着墙根移动。石磊走在最后，盾牌举在身后，随时准备挡。

  蠕虫没发现他们，继续往前拱，消失在雾里。

  继续前进。

  百货大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这楼灾变前应该是个高端商场，外立面全是玻璃，但现在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瞎了的眼睛。

  正门被一堆瓦砾堵死了。

  “走消防通道。”林影指了指侧面一条小巷，“那边有安全出口。”

  小巷更暗，雾也更浓。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倒下的货架，还有几具已经风干的尸体，衣服破烂，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江锐踢开一截断手，手骨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咔啦的轻响。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