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战火

  训练室在地下二十五层，比医疗层还深五米。空间大得吓人，四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能吸收灵能冲击的暗灰色材料，踩上去软中带硬。

  陈迟靠在入口处的控制台旁，扔过来四块巴掌大的金属牌：“戴上。实时监测体征和灵能波动，超标会报警。”

  江锐把牌子拍在胸口，抬头看了眼训练室那头——五十米外立着一排人形靶，材质看上去像某种复合材料。他举起右手，血肉枪的轮廓又开始浮现。

  “别急着开枪。”陈迟没看他，“先试试走路。”

  “走什么路？”江锐皱眉。

  “带着你那身新本事走路。”陈迟从控制台底下摸出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你现在就像个揣着炸药包的新兵，第一个炸死的八成是自己。”

  江锐脸色沉了沉，但还是放下手。他试着往训练室中央走，第一步迈出去，右臂就传来一阵刺痛——不是肉痛，是那种灵能回路过载的灼烧感。他咬紧牙，第二步、第三步……

  走到第十步时，他右臂突然不受控地抽搐起来，暗红纹路像活过来似的往肩膀爬。胸前那块监测牌“滴滴滴”狂响，红光闪烁。

  “停。”陈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呼吸。别对抗它，当它是你多长出来的一条胳膊。”

  江锐原地站定，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那股狂躁的力量在血管里冲撞，带着深渊特有的混乱意味。但他想起在胃囊里的感觉——不是抵抗，是吞掉它。

  他深吸一口气，想象自己把那团混乱捏在手里，搓圆，揉扁，最后塞进一个叫“江锐”的模子里。

  右臂的抽搐慢慢停了。

  监测牌的警报声渐弱，红光转黄，最后变绿。

  “继续走。”陈迟说。

  另一头，苏野选了块空地。他盘腿坐下，双手平摊在膝上，眼睛盯着掌心。按照陈迟给的灵能循环图谱，他得先找到那个“引子”。

  战火。他想起在诊所里，刀砍卷刃也劈不开肉壁的绝望。想起江锐倒下时，他胸腔里烧起来的那团东西。

  不是愤怒。

  是更干净的东西——像是……必须守住什么的执念。

  掌心开始发烫。

  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从他右手掌心“噗”地窜出来，只有打火机火苗那么大，但温度高得吓人。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地面吸收材料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苏野盯着那缕火苗，试着把它往左手引。火苗在半空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颤巍巍地飘到左手掌心，稳稳停住。

  成了。

  他刚想松口气，左手那缕火苗突然“呼”地暴涨！火焰瞬间吞没整条小臂，作战服的防火层发出焦糊味。

  监测牌警报炸响。

  苏野瞳孔一缩，脑子里闪过陈迟的话——“别对抗”。他强迫自己放松，把意识沉进那团火焰里。

  火是热的，狂的，想要烧掉一切。但他不需要烧掉什么，他需要……

  需要一面墙。

  一面能把所有脏东西挡在外面的墙。

  暴涨的火焰突然一滞，然后开始向内收缩、凝实。两秒后，苏野左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赤红色光膜，像岩浆冷却后的琉璃。

  温度骤降。监测牌警报停了。

  苏野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头看，那层光膜还在，温顺地贴着他的皮肤。

  【战火】的第一课：控制，不是压抑。

  林影的训练方式最安静。她就站在一片阴影里，一动不动。但仔细看，她的身体边缘在微微晃动——不是真的动，是光线在她身上发生了奇怪的折射。

  她试着往前迈一步。

  身体迈出去了，影子还留在原地。

  这个错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停下来，影子“唰”地回到脚下。再来一次，这次她刻意把注意力分出一半给影子。

  第二步迈出，身体和影子同步了。

  但当她试着加速时，身体冲出去三米，影子还拖在后面一米的位置，中间连着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

  她停下来，皱眉。这样不行，战场上哪怕0.1秒的延迟都是致命的。

  她闭上眼睛，不去想“身体”，也不去想“影子”。她要想的是“存在”本身——她就在这里，在此时此地。光怎么照，影怎么投，那都是世界的事。而她只需要“是”。

  再睁眼时，她向前踏出一步。

  身体和影子严丝合缝。

  她又快走几步，小跑，突然转向——完美同步。

  【影隙穿梭】的本质不是操控影子，是成为“存在”本身。世界会自行处理你的投影。

  石磊那边动静最大。他没练什么精细操作，就对着训练室角落那堆测试用的合金块，一拳一拳地砸。

  “砰！砰！砰！”

  每拳下去，金属块就凹进去一块。他手臂上的钢铁化时隐时现——全力出拳时自动激发，收力时消退。但问题来了：消退不是瞬间的，会有大概0.5秒的延迟。这0.5秒里，他的手臂是普通血肉，却还承受着钢铁化的反作用力。

  第三拳砸下去时，他听到了“咔嚓”一声。

  不是合金块，是他自己的腕骨。

  监测牌疯响。石磊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左手握住右腕——骨头没事，但筋腱拉伤了。钢铁化的防御没跟上冲击的消散速度。

  “蠢。”陈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钢铁化不是开关，是缓冲器。你得让它‘流’起来。”

  “流？”

  “冲击来了，吃进去，存进钢铁层里。冲击过了，再慢慢放掉。”陈迟抬手，指向另一块合金靶，“再来。这次别想着‘变硬’，想着‘承接’。”

  石磊盯着那块靶子，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急着挥拳，而是先让钢铁化从肩部开始，像水银一样往手臂流。流到拳面时，他出拳。

  “咚！”

  闷响。合金靶凹得更深，但他手腕没有痛感。冲击力确实被“吃”进去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钢铁化的手臂里回荡、消散。

  成了。

  两小时过得飞快。

  陈迟掐着表喊停时，四个人已经满身大汗。江锐能在训练室里小跑而不触发警报；苏野能在双臂维持战火光膜的情况下做战术动作；林影能保持身体与影子的完全同步，哪怕快速变向；石磊学会了把冲击“流”进钢铁层再释放。

  但也就仅此而已。

  “够了吗？”江锐抹了把脸上的汗，右臂的暗红纹路因为持续使用而变得更加显眼。

  “不够。”陈迟收起监测终端，“但没时间了。”

  他走向训练室中央的控制台，调出全息地图。星光广场的立体模型悬浮在空中，那道裂隙像道丑陋的伤疤横在中央。

  “根据苏圆之前的数据，裂隙的能量读数每两小时会出现一次规律性悸动。”陈迟用手指在模型上画了个圈，“下次悸动在四十七分钟后。悸动期间，裂隙的稳定性会下降约15%——那是我们动手的窗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任务很简单：我会在悸动峰值时切入裂隙能量节点，执行关闭程序。整个过程需要八到十二秒。这期间，我不能受任何干扰。”

  “我们的任务就是挡住所有干扰。”苏野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