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决策

  陈迟没管外面。他让石磊、林影、苏圆、江锐围坐成一圈，苏野坐在中间。

  “过程很简单。”陈迟盘腿坐在他们对面，“我会释放一丝拟态异魔的气息。你们体内的印记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躁动。它会试图冲出来，吞噬那丝气息，完成最后的蜕变。”

  “而我们要在那瞬间，反过来吞噬它？”林影问。

  “对。但不是用嘴。”陈迟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用你们的‘念头’。用你们最强烈的、死都不愿意放手的那个念头。愤怒，执念，回忆，什么都行——把它当成武器，砸碎印记里的异魔意志，然后把那股纯粹的能量，拉进你们自己的身体里。”

  江锐咽了口唾沫：“听着像自甘堕落。”

  “就是自甘堕落。”陈迟居然点了点头，“深渊那边玩的就是这套。我们现在是以毒攻毒。”

  他看向苏圆。小姑娘被江锐扶着坐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苏圆，你可能会看到大量混乱的信息流。别试图理解，找规律——找你最熟悉的那个‘信号模式’，抓住它。”

  “石磊，印记爆发时可能会有剧烈的生理疼痛。别抵抗疼痛，利用它——疼痛说明你还活着，把那种‘活着的感觉’当成锚点。”

  “林影，你可能会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孤立。别找光，让自己变成黑暗的一部分——然后从内部撕开它。”

  “江锐……”陈迟顿了顿，“你最容易失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那都是假的。只有你手里的枪和你想保护的人，是真的。”

  最后，他看向苏野。

  “你已经是回响者了。你的‘战火’可能会被印记刺激得提前暴走。控制住——不是压制，是控制。把火焰烧向该烧的地方。”

  苏野深吸一口气：“明白。”

  “好。”陈迟闭上眼，“那就开始。”

  他没有摆什么姿势，就是那么坐着。但几秒之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很淡，却让玻璃窗外所有人心头一紧。

  像是有什么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东西，在房间里睁开了眼睛。

  隔绝舱内，四人的身体同时绷紧。

  石磊脖子上，那些蓝色纹路猛地凸起，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

  林影手臂上的绷带被渗出的蓝光浸透。

  苏圆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里闪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江锐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苏野脖子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但那些血迹在渗出后，居然微微泛起了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从内部加热了。

  陈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模仿”并不轻松。他必须精确控制输出的强度——太弱了引不出印记，太强了可能直接引发全面异变。识海里，那道螺旋天梯微微震动，第一级台阶上流转着模糊的光。

  他能感觉到，有四股污浊的、充满贪婪的意志，正从四个队友体内苏醒，朝着他散发的这丝“诱饵”扑来。

  就是现在。

  “抓住它！”陈迟低喝。

  石磊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浑身肌肉贲张到极限，蓝色纹路在他体表暴起，却被他用纯粹的力量死死锁在皮肤之下——那股力量开始反向渗透，一点点把蓝色染成岩石般的灰褐。

  林影的身影在座位上模糊了一瞬。她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那些从她伤口涌出的蓝光像是撞进了无形的蛛网，被分割、稀释，最终融进她自己的影子里。

  苏圆突然开始快速念叨着什么，语速快得听不清。她面前的空气浮现出淡金色的光纹，像是某种不断自我修正的代码界面，正在疯狂编译、覆盖那些试图入侵她意识的混乱数据流。

  江锐最吓人。

  他眼睛里蓝光和红光交替闪烁，整个人像癫痫一样颤抖。但他的手——他握枪的那只手——稳得可怕。他突然抬起没握枪的左手，狠狠插进自己右肩一处蓝色最浓的位置。

  “给老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滚出来！”

  嗤啦一声。

  他生生从自己肩膀上，扯出一缕粘稠的、不断扭动的蓝色能量丝线。那丝线还想往他手里钻，却被他用某种更蛮横的意志，硬生生按进了握枪的手掌。

  枪身亮起微光。

  只有苏野，动静最小。

  他只是坐在那儿，闭着眼。但以他为中心，空气的温度在升高。那些试图靠近他的蓝色纹路，在距离他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就被蒸发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脖子上，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陈迟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丝。

  还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加一把火。

  他闭眼，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对着那座高耸的螺旋天梯，对着迷雾尽头模糊的王座虚影，低声说：

  “帮个忙。”

  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

  隔绝舱里所有人——包括陈迟自己——同时一震。

  那四股即将被压制的蓝色能量，像是被最后一记重锤砸中，瞬间溃散，化作最精纯的灵能流，涌向四人身体的深处。

  石磊闷哼一声，体表泛起岩石般的质感。

  林影彻底消失在阴影里两秒，再出现时，手臂上的伤口结了痂。

  苏圆瘫软下去，但眼镜后的眼睛清亮得吓人。

  江锐看着自己握枪的手，掌心多了一道淡淡的蓝色纹路——但现在，那纹路是他的了。

  苏野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点暗红色的火种，缓缓旋转。

  玻璃窗外，死寂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陈迟没笑。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刚才那一瞬间的“涟漪”，抽掉了他大半精力。

  但他识海里，螺旋天梯的第一级台阶，彻底稳固下来。

  而在第二级台阶的迷雾中，他隐约看到了五个模糊的印记——对应着五个刚刚诞生的回响。

  还有一道信息，碎片般闪过：

  “薪火已燃……”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他摇摇头，推开隔绝舱门。

  雷啸第一个冲上来：“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陈迟说，“印记被吸收，他们现在……算是半只脚踏进回响者的门了。”

  苏野跟着走出来，脖子上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下面已经愈合大半、只剩浅粉色痕迹的伤口。

  他看着陈迟，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敬了个军礼。

  没有谢字。

  但陈迟看懂了。

  他点点头，看向窗外——远处，星光广场的方向，土黄色的雾墙还在翻涌。

  三天。

  时间不多了。

  “让他们休息四小时。”陈迟对雷啸说，“然后，我们得谈谈怎么关掉那鬼东西了。”

  他转身朝指挥室走去，路过垃圾桶时，把口袋里那枚仿制吊坠扔了进去。

  暂时用不上了。

  苏野看着他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已经消失的纹路，低声对跟上来的江锐说：

  “下次，别那么冲动。”

  江锐咧嘴，露出带血的牙：“尽量。”

  “没有尽量。”苏野说，“是必须。”

  他望向陈迟消失的方向，补了一句：

  “我们这条命，现在不止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