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裁决

  整个临时指挥所，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那种人仰马翻、仪器乱叫、所有人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

  “让开！都让开！”

  “担架！四副担架！”

  “小心他们身上的纹路——别直接碰！”

  走廊里脚步声跟打雷似的。石磊被两个医护兵架着，那汉子浑身肌肉绷得跟铁块一样，硬是没吭声，可脖子上那些深蓝色的玩意儿已经爬到了下颌线，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皮肤下面蠕动。

  林影是自己走进来的，步子还算稳，可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她左手小臂上缠着绷带，下面渗出来的不是血，是种粘稠的、泛着微蓝荧光的液体。她经过走廊镜子时瞥了一眼自己锁骨位置——那儿已经蓝了一片。

  最惨的是苏圆。

  小姑娘是被江锐背进来的。她趴在江锐背上，眼镜歪在一边，战术平板还死死攥在手里，可人已经半昏迷了。那些蓝色纹路从她后颈蔓延开，沿着脊椎往下爬，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正在完成。

  “她刚才……突然就开始说胡话。”江锐声音发哑，把苏圆小心平放在临时铺开的医疗垫上，“说什么‘数据流过载’、‘信号干扰’……然后就倒了。”

  陈迟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手里提着那杆长枪，枪尖还滴着黏糊糊的东西。作战服上全是污血和碎肉，脸上却干净得反常。他就站在分离舱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乱成一团。

  医疗组的负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军医，姓梁——不是之前那个梁郜，是另一个。他戴着老花镜，凑到石磊脖子前看了三秒，直起身时额头全是汗。

  “这什么玩意儿？”他声音有点抖，“生理指标全部异常……但不是中毒，不是感染，更像是……妈的，我说不上来。”

  “是能量侵蚀。”苏圆突然睁开眼，声音虚得跟蚊子似的，但异常清晰，“灵能频谱显示……是‘拟态异魔’的残留波长……它在改写我们的基础生命编码……”

  她又闭上了眼。

  整个医疗区一片死寂。

  梁军医张了张嘴，看向陈迟：“陈队长，这……”

  “深渊印记。”陈迟开口，三个字砸在地上，“那只玩偶熊异魔临死前下的诅咒。不是要杀他们，是要把他们变成种子——新的拟态异魔的温床。”

  江锐一拳捶在墙上，指关节瞬间见血：“操！”

  “有办法吗？”问话的是苏野。

  他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脖子上缠着绷带，但没去病床躺着，而是站在陈迟旁边。他声音很稳，可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陈迟没马上回答。

  他走到分离窗前，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石磊在硬撑，林影在忍，苏圆在昏迷中抽搐，江锐……江锐眼睛红得吓人。

  “办法有。”陈迟说，“但你们可能不喜欢。”

  “说。”苏野只一个字。

  “他们体内的印记，现在是潜伏状态。它在等——等他们的意志崩溃，或者等外界的深渊能量再次刺激，就会彻底爆发，完成转化。”陈迟转过身，背对着玻璃，“所以常规医疗没用。切割、用药、透析……只会加速这个过程。”

  梁军医脸色变了：“那怎么办？等死？”

  “不。”陈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用这个。”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杀了那只拟态异魔，吸收了它的‘异核’，获得了它的部分能力——【灵能拟态】。”陈迟说得很慢，像在挑选字眼，“我可以……模仿它的气息。很微弱，但足够真。”

  苏野瞳孔一缩：“你要用那股气息，去勾引他们体内的印记？”

  “对。把潜伏的东西逼出来，让它在体表显形、汇聚。”陈迟说，“就像用诱饵把深水里的鱼钓上来。然后——”

  “然后让我们自己，去干掉那玩意儿？”江锐接话，声音发狠。

  “是吸收。”陈迟纠正，“印记本身是高度浓缩的深渊能量，但混杂了异魔的意志碎片。你们得在它显形的瞬间，用你们自己的意志压过它，把它吞了，消化了，变成你们自己的东西。”

  一阵沉默。

  梁军医第一个反对：“这太疯狂了！这等于主动引发污染爆发！万一他们压不住——”

  “压不住，就会变成怪物。”陈迟平静地说完后半句，“但如果不试，三天后印记成熟，一样是怪物，而且是完全体。”

  他看向苏野：“你是队长，你说。”

  苏野没立刻说话。

  他走到分离窗前，看着里面四个战友。石磊抬起头，对他咧了咧嘴——虽然那笑容因为疼痛扭曲得很难看。林影轻轻点了点头。苏圆还在昏迷，但手指动了动。江锐直接比了个“干”的手势。

  苏野转回身。

  “成功率多少？”他问陈迟。

  “不知道。”陈迟很诚实，“前世我没见过这种案例。深渊印记通常中了就死，没人会去尝试吸收。”

  “所以你是在赌。”

  “我一直在赌。”陈迟说，“从回来那天开始就在赌。赌我能救下红隼，赌我能稳住苏教授，赌我能关上裂隙——现在，赌他们四个命够硬。”

  苏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走到江锐面前，伸手：“吊坠还我。”

  江锐愣了一下，把那个仿制的双鱼吊坠从脖子上摘下来，递过去。

  苏野没戴，而是走到陈迟面前，把吊坠塞回他手里。

  “我不要这个。”他说，“我要你保证——如果你那个‘灵能拟态’出了岔子，如果你控制不住，第一时间先杀我。我是第一个。”

  陈迟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是副队长。”苏野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带的队，我做的决定，我先承担后果。他们要是变怪物了，你得过我这关才能动手。”

  江锐猛地站起来：“苏野你他妈——”

  “坐下。”苏野没回头，声音不高，但压得江锐僵在原地，“这是命令。”

  分离舱里静得能听见呼吸机的声音。

  陈迟看着苏野，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带着点讽刺、又有点欣赏的弧度。

  “行。”他把吊坠揣回口袋，“那就你先来。”

  “现在？”

  “就现在。”陈迟走向分离舱门，“每拖一分钟，印记就扎深一分。梁医生，准备强心剂和镇静剂——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总得备着。”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仪式？设备？”梁军医还有点懵。

  “设备？”陈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儿呢。”

  他推门进了分离舱。

  苏野跟进去，反手关上门。玻璃窗外挤满了人——指挥所里能来的都来了，雷啸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