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牧野，你...悠着点啊！

  两人去办公室拿了条子，秦牧野又依着甄宝珠的嘱咐，一路把叶主任送到了家门口。

  朱政委正在看报纸，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怎么才回来？我煮了点揪片子，还炒了白菜鸡蛋，你回来晚了，都凉了，我这就去热热，你先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桌上有点心。”

  他和叶主任都五十多岁了，几个孩子早就成家立业，在外地工作，平时家里就老两口互相照应。

  今天叶主任忙，朱政委下班回家没见着人，就自觉挽起袖子下了厨。

  他声音殷勤，边说边侧身让叶主任进屋，这才瞧见后头还跟着个人。

  “哎呀，牧野怎么来了？”

  朱政委眼睛一亮，忙招呼，“快进来坐，进来坐，外头有风。”

  秦牧野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十分看重。

  叶主任换了鞋，笑呵呵地往屋里走：“今儿倒是勤快。”

  她走到桌边，瞧见上头摆着个敞开的油纸包。

  “哟，是巴哈利。”

  这是一种XIN疆维吾尔族的糕点，用面粉、鸡蛋、糖和清油烤成，里头掺着核桃仁，咬一口又香又扎实，还带着点儿奶味儿。

  在这戈壁滩上，算是顶好的零嘴了。

  叶主任眼睛一亮，拿起一块捏了捏，还挺软和。

  “这巴哈利可难得碰到，咱们厂里好些女同志都爱吃，碰上了总要买点。”

  朱政委嘿嘿笑了两声，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站在叶主任跟前。

  “去试验场的路上，正好遇见个走商的哈萨克老乡，担子上还剩这么点，我就全要了，给你赔罪，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气了。”

  说着，还鞠了一躬。

  他今天在厂里为个工作安排跟叶主任意见相左，嗓门大了点，出门就后悔了。

  “糟老头子，几块点心就想打发我。”

  叶主任说着，嗔了朱政委一眼，嘴角却弯着，显然没真生气。

  她掰下一小块巴哈利，自己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又把油纸包往秦牧野那边推了推：

  “牧野，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朱政委见状，连忙说：

  “嗐，牧野哪爱吃这些甜了吧唧的零嘴儿，他们搞技术的，吃饭都跟完成任务似的。你自己吃就行了，我给你热饭去。”

  他说着就要把油纸包包好，拿到妻子跟前继续献殷勤，却没想到，秦牧野忽然开口了。

  “政委，我能拿点吗？带回家给...宝珠吃。”

  既然厂里的女同志都爱吃，都说好，那甄宝珠...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叶主任刚才路上还让他学着点，要和女同志好好相处。

  朱政委用零嘴赔罪，他似乎...也该学学？

  叶主任和朱政委都愣了一下。

  随即，叶主任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

  “哎哟！我们牧野同志居然都学会疼媳妇了！这媳妇来了就是不一样，开窍了！拿，尽管拿！想拿多少自己拿，别客气！”

  她转身从橱柜里扯出张油纸，塞进秦牧野手里。

  秦牧野先是拿了两个，但一想到甄宝珠嘴里常念叨怀了宝宝饿得快。

  他抿了抿唇，大手一捞，又拿了三块。

  朱政委本来就没买多少，拢共也就七八块，被他这一拿，油纸包里就剩下孤零零两块了。

  朱政委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买到的，自家媳妇最爱吃这一口，拢共也没多少！

  这臭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哎，牧野，你...悠着点啊！好歹给你叶阿姨留几块。”

  朱政委忍不住出声。

  叶主任笑着拍了下朱政委的胳膊：

  “行了行了，瞧你那小气样！我牙口不好，吃不了太多甜的，有手里这块尝尝味儿就行了。宝珠怀着孩子呢，正是嘴馋的时候，该多吃点好的。牧野，拿着，都拿着，别听他的。”

  朱政委心疼归心疼，但媳妇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看着秦牧野真的把最后那两块也拿走。

  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东西拿好，秦牧野便不再多留，道了声谢，就走了。

  朱政委扒着门框瞅他背影，嘴里嘀咕：

  “这臭小子，走那么快，可别把我那巴哈利给摔散了。”

  他关上门，转身系上围裙，准备去热饭。

  叶主任已经打了一盆温水，就着盆架，拧了热毛巾擦脸，闻言笑道，

  “能不快吗？急着回去哄媳妇呢，这小两口，因为早上的事儿闹了点不痛快，我刚才路上说她了。”

  她一边洗脸，一边把刚才路上和秦牧野的对话，简单和朱政委说了说。

  朱政委听着，也笑了，摇摇头：

  “牧野这小子，心思是纯，正，搞技术没得说。可就是太木，太直，一根筋。宝珠这姑娘，听你这么一说，倒是个通透明理的。好事儿啊，正好互补。一个闷头搞研究，一个能把家里外头张罗明白。”

  叶主任擦完脸，把毛巾晾好，拿起刚才那快巴哈利慢慢吃着，

  “好是好，我也觉得这两人，一个硬一个软，一个直一个巧，是挺配。不过就是...”

  朱政委把热好的揪片子舀进碗里，白菜鸡蛋也倒回锅里重新烩了烩，嘴里问着：

  “不过什么？”

  叶主任叹了口气，

  “宝珠这孩子，主意太正，心气也高，非要治外头那荒地，我怎么说，她都不死心，非要试试，我估摸着，怕是要白忙活一场，最后还得失望，我看啊，我明天还得抽时间去劝劝去。”

  朱政委把热腾腾的揪片子和炒白菜端上桌，拉着妻子在桌边坐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轻人嘛，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有这心气儿，想折腾，就让她先折腾一阵。等她亲自试过了，知道里头的不容易了，你再去说道，去安慰，顺便在别处给她想想办法，找补找补。她现在心里正憋着股劲儿，你不让她试，光劝，她听不进去，心里反而更惦记，更不服气。”

  叶主任拿着筷子，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这个理儿。那就先让她折腾吧，碰碰壁也不是坏事。”

  她夹起一筷子揪片子，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菜，点评道，

  “你这揪片子做的还行，这白菜嘛，你没把叶子和梆子分开炒吧？叶子还行，这梆子都没炒透，还硬着呢。”

  “硬的？我尝尝。”

  朱政委连忙伸筷子，“...哎，是有点，细节没把握好，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硬梆子全拨到了自己碗里，软烂的白菜叶子，尽量都留给了叶主任。

  叶主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翘，低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