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可能的。

  秦牧野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着她蹲在那儿，软声细语哄小娟的模样，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生了个女儿，甄宝珠是不是也会这样。

  用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温柔地看着，耐心细致地教她，哄她？

  这念头来得突兀，但存在了不过一瞬间，就被他否定了。

  他在想什么？

  不可能的。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他和甄宝珠，不过是协议夫妻。

  等她生下孩子，坐完月子，这层关系就到头了。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她来带？

  一分钟都不行。

  一个能卷了家当跟人跑的女人，心性不定，怎么能教好孩子？

  更何况，她还这样...工于心计。

  “没什么。”

  他敛下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更冷了些。

  甄宝珠倒没多想，她实在是累得狠了，后腰酸胀得厉害。

  她用手撑着腰，轻轻吁出口气：“事儿总算是了了，对了，刚才...谢谢你挡那一下。”

  她指的是铁锹飞过来时，他护在她身前那一下。

  “嗯。”

  秦牧野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别处，没再多看她一眼。

  回到屋里，甄宝珠靠在门框上，说道，

  “我下午和了面，拌了素三鲜的馅儿，包了些饺子。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给你也下点。”

  说着，她就打算往灶房走。

  “不用。”

  秦牧野的声音冷冷得，“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吃完，我们谈一谈，我有话要和你说。”

  甄宝珠脚步顿住，诧异地回头看他。

  谈？谈什么？

  灯光下，他侧脸线条冷硬，没有看她。

  甄宝珠算是明白了，这男人...这是还在为早上的事闹别扭呢？

  “不吃拉倒。”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也淡了下来，转身径直走进灶房，“我饿了，我自己煮。”

  她利落地刷锅，舀水，点火。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橙红的火在锅底烧着，很快，水就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她掀开盖帘，露出底下排列整齐的饺子，手腕一倾，饺子扑通扑通滑进滚水里。

  用长竹筷轻轻一推，便在水里打着转儿浮沉起来。

  灶火旺盛，饺子也很快就煮好了。

  她给自己捞了满满一大碗，端到堂屋的方桌前坐下，灯光暖暖地笼着她。

  她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地咬下半口。

  面皮筋道，馅儿鲜美，汤汁恰到好处地锁在里面，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胃里被这温热实在的食物熨帖着，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我也太厉害，饺子做的这么好吃。”

  她小声咕哝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许是饿得狠了，她吃得有点急。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安抚。

  甄宝珠抬手抚上肚子，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画着圈，柔声说道：

  “宝宝乖，妈妈没事，这日子啊，是过给自己看的，你们记住，往后任何时候，都别为着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儿伤心，更别饿着冷着了自己，知道吗？”

  两个妞妞也不知道是听明白没有，又动了动。

  正吃着，院外传来了叶主任的声音：

  “宝珠，牧野，在家吗？”

  甄宝珠连忙咽下嘴里的饺子，扬声应道：“在呢，叶主任，门没闩，您直接进来吧！”

  叶主任掀帘进来，一眼就看到甄宝珠独自坐在桌边吃饭，笑着问：

  “正吃着呢？呀，包的饺子啊，看着真香，牧野呢？”

  她话音未落，秦牧野也已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叶主任。”

  叶主任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一扫，小媳妇独自吃饭，男人从书房出来...

  她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有了点谱。

  这小两口，怕是闹别扭了。

  “叶主任，饺子还有呢，刚出锅的，要不要给您也下点？”

  甄宝珠放下筷子，热情地招呼。

  “不用，家里有饭呢，等着我呢。”

  叶主任摆摆手，笑容温和：

  “我本来是紧着给你们送个东西，结果半道遇上小娟那档子事儿，跟着跑了一趟卫生所。这刚忙完，就惦记着你们这事，赶紧把东西送来，我也好回家吃饭去。”

  “小娟咋样了？严重不严重？”

  甄宝珠立刻关心地问。

  叶主任一脸庆幸：

  “还好，送得及时，没感染！卫生所的张大夫说了，烫伤面积不大，就是自己挑破水泡有点麻烦，清创上药包扎好了，嘱咐按时换药，别碰水，养一阵子就行，不会留大疤。多亏了你问出实情，不然拖下去，或者再乱抹点什么，可真就难说了。”

  甄宝珠听完，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那就好，没大事就好。孩子受罪了。”

  “是啊，”

  叶主任感慨，

  “当妈的不容易，孩子心里也藏着事儿。行了，不说这个，说正事。”

  她话头一转，

  “给你们送东西来了，上午你们不是递了申请，要治荒地用的铁丝、帆布那些吗？正式的批文走流程还得几天，不过有几样小东西，像是细铁丝、竹篾子，咱们厂里库房平时就有备用的，不用等批文，我给你们打了条子，明天直接就能去领。”

  说着，她就伸手往自己外套口袋里摸索，左边摸摸，右边掏掏，眉头渐渐皱起来：“哎？条子呢？我明明拿出来了，揣这兜里了呀...”

  她拍了拍脑门，猛地想起来：

  “瞧我这记性！忙忘了！我怕条子掉了，就夹笔记本里了，结果走的时候忘了，还以为在兜里呢！我这脑子！”

  她转身就要走：“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办公室一趟，给你们取去，很快！”

  秦牧野点了点头，就准备回书房继续看资料。

  “哪能让您再跑一趟！”

  甄宝珠见状，连忙接过话头，伸手拽回了秦牧野，

  “牧野，你跟着叶主任跑一趟吧，去把条子拿回来，天黑了，路不好走，你去了直接送叶主任回家，也省得叶主任拿到条子还得再给咱们送过来。”

  声音依旧软糯亲昵，但就是也不看秦牧野了。

  秦牧野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

  叶主任笑道：“那也行，就辛苦牧野跑一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