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早有预料

  甄宝珠正要开口，却听身旁叶主任嗤笑一声。

  “给你们了？”

  叶主任气笑了，“这是公家分给职工家属的自留地...谁给你的权力占别人家地的？”

  赵婆婆被她一连串的话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很快稳住了神，挤出一个笑容：

  “叶主任，您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是占地，是帮衬啊！秦工程师一个大男人，以前又没家属，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想种地的事？那么大一块好地荒着多可惜？我们看着心疼，就拾掇起来种上了，肥了地，也省了公家的心。这两年，我们浇水施肥，可没少下力气！ 这...这左邻右舍都看着呢，怎么就成了‘占’呢？”

  “哦？帮着种？”

  叶主任挑了挑眉，语气更冷了，

  “那就是租用了？那好，我问你，这地你们借着种了快两年了，给过秦家一分钱租钱没有？”

  没有。

  别说租钱了，连一根菜叶子，一个鸡蛋都没给过。

  赵婆婆被问到了痛处，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一拍大腿，反倒先委屈上了：

  “哎哟我的主任！您可别提钱，提钱就生分了！ 秦工程师是啥人？那是干大事的！我们能帮他照看点边角地，那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倒是想给，可秦工程师从来就没提过这茬啊！我们上赶着给，那不是打秦工程师的脸，显得他小气吗？ 这邻里邻居的，不就讲究个互相帮衬、心照不宣嘛！”

  这一番带高帽子，让叶主任都有些哑口无言了，她看了一眼甄宝珠夫妻，声音铿锵：

  “就算秦主任风格高，现在人家媳妇来了，要过日子了，你们也该主动把地还回来！还骗人说没地？这叫什么事！”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住得近的，谁不知道赵月梅家在小菜园里占了两块好地？

  以前大家私下里还嘀咕过，羡慕秦牧野大方，把好地让给邻居种。

  可现在听叶主任这么一说，再看看甄宝珠那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情的样子，还有赵月梅那慌张的神情，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好家伙，闹了半天是偷偷占的啊？”

  “就是，还以为秦主任给的呢。”

  “这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媳妇大着肚子刚来，就这么骗人家？”

  “难怪她家菜多得吃不完，还能攒鸡蛋卖呢...”

  ...

  人群里传出议论声，指指点点的目光让赵月梅和婆婆脸上火辣辣的。

  赵婆婆急了，眼看着理儿不在自己这边，和叶主任争辩也说不过。

  她眼珠子一转，瞬间换了副面孔，转向甄宝珠，哭着说道：

  “宝珠啊...这事儿，是婶子糊涂，办了错事！”

  她往前凑，想去拉甄宝珠的手，被甄宝珠给避开了。

  赵婆婆也不尴尬，抹了把眼泪，自顾自说着：

  “宝珠，你评评理！婶子是那起子黑心贪便宜的人吗？你刚来那天，饿着肚子，是谁紧着给你送饭？这两天，是谁帮你收拾屋子，归置灶台？婶子是把你当自家晚辈疼啊！这地的事儿...也是老脑筋，觉得一直种着，就当自家活儿顺手干了，真没想瞒你，贪你的！”

  她越说越激动，看向四周，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是，我们是没文化，办事不周全。可你有意见，咋不先跟婶子吱一声呢？咱们关起门来，啥话不能说？你这直接让领导上门...唉，这让婶子以后在院里，老脸往哪儿搁啊...还让大伙儿看笑话...”

  赵月梅一直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婆婆的话让她觉得更加无地自容，因为她知道，所谓的给送饭，帮忙收拾，背后都有算计。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默默的掉眼泪。

  这幅样子，落在看热闹的众人眼里，就觉得她和婆婆是一样的想法，这是觉得被欺负狠了。

  这年头，大院里最重脸面和人情。

  遇事不先私下沟通，直接捅到领导那儿，是最招人忌讳的。

  一时之间，不少看向甄宝珠的目光里，都多了些审视和疏离。

  这新媳妇，漂亮是漂亮，可手段也太厉害了点儿。

  甄宝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刚才的沉默，正是在等赵婆婆把这出苦情戏唱到gao潮。

  此刻，面对倒打一耙和微妙的目光，她心底一声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抬起头。

  这会儿她的眼圈已经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欲坠，比赵婆婆更真，更惹人怜惜。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语调比赵婆婆还委屈，

  “赵婶子...你们误会了，我，我没有去跟叶主任告状！真的没有！”

  她仰着小脸，睫毛湿漉漉的，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觉得心头发软。

  赵婆婆撇撇嘴，语气凉飕飕的：

  “你没告状，叶主任咋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一大早...”

  “够了！”

  叶主任的火爆脾气再也压不住，一步跨到人前，大声说道：

  “人宝珠压根就不知道自家还有这块地！今天早上，人家小两口是来找我批治理大田瞎瞎的申请！是我顺嘴提了一句，他们这才知道有这回事！从头到尾，人家半个字都没提过你们赵家！”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份申请，唰地一下展开，亮在众人面前：

  “诺！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宝珠亲手写的申请报告！白纸黑字，写的都是救大田的事！跟你们那点菜地，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围观的人里不乏识字的，伸着脖子看。

  虽然字写得不好看，但确实如叶主任所说，都是关于治理瞎瞎得。

  真相大白！

  搞了半天，是赵家自己心里有鬼，倒打一耙，还想把污水泼到人家新媳妇头上！

  差点就被她们糊弄过去了！

  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吭声的赵月梅的男人，李喜军，脸上实在挂不住了。

  他平时不太关心家里这些事，这会儿听了个七七八八，臊得脸皮发烫。

  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冲着自家媳妇和娘低吼了一句：

  “还嫌不够丢人？！赶紧的，把人家秦主任家的菜地，给人家收拾干净还回去！”

  赵月梅被她男人一吼，哭得更凶了，一跺脚：“还！还还还！谁说不还了？！”

  赵婆婆脸上也讪讪的，小声嘟囔：“也没说不还啊，就是说道说道...”

  叶主任见火候差不多了，冷哼一声，给了个台阶，也定了调子：

  “行了，知道错了，有心思还就行了，不过，这地怎么还，里面种的菜，搭的鸡窝怎么处理，也得好好说道说道，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走，都进屋说吧，别在这儿让大伙儿看笑话了。”

  她环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忙啥忙啥去！误会一场，说开了就好，都别围着了！”

  家属们见叶主任发了话，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叶主任示意了一下秦牧野和甄宝珠，又瞥了那婆媳俩一眼：

  “走吧，进屋，咱们坐下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