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占便宜没个够了是吧？

  甄宝珠笑着解释道：

  “叶主任，是这样...组织上体恤咱们家属，不是给每户都分了自留地嘛。我就想着，既然在这儿安了家，总得自己动手，种点新鲜蔬菜，既给家里添个菜，也能给组织减轻点负担，不白吃供应粮。”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惜，我昨天去大田那边一看，好好一大片地，全让那瞎瞎祸害得不成样子，坑坑洼洼的，看着就揪心，啥也种不了，我自己个儿瞎琢磨，看能不能想想啥法子，试试看能不能把那地救一救。”

  叶主任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宝珠啊，你有这个想法，不怕苦，想自己动手，是好的。”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过，大田那块地啊，怕是救不回来了，去年我就组织过家属们，又是挖又是灌，想治那瞎瞎，折腾了小半个月，人仰马翻，可惜不行，那东西太鬼了，治不住，那地，算是彻底废了。”

  甄宝珠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小声嘟囔：

  “那就太可惜了...那么大一块地，荒着真浪费，种不了菜，以后只能多费点心思，紧着去服务社买了。”

  叶主任一听，连忙摆手：

  “咋就种不了菜了？外头的大田不行，你种里头小菜园那块不就行了？虽然是小了点，但土好，伺候好了，绝对够你们小两口吃。”

  “啊？”

  甄宝珠眨了眨圆溜溜的杏眼，表情困惑，

  “啊？里头还有地吗？不是说分了两块，都在大田吗？里头没地了。”

  叶主任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咋会没有？今年新来的家属是没有，可牧野是厂里第一批高级技术骨干啊。”

  她看向一旁坐得笔直的秦牧野，眼神慈祥，

  “当初分房分地，他都是头一份！他那块菜地，就在里头小菜园一进门左手边第一块！位置最好，阳光最足，离水渠最近，牧野应该知道啊？”

  甄宝珠苦笑一声，伸手在秦牧野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他是真不知道。”

  秦牧野怔了怔，随即绷着脸，点了点头。

  叶主任看夫妻俩这相处模式，哑然失笑，

  “傻孩子，那你应该问隔壁赵月梅啊！她家就在你们边上，她最清楚了。”

  甄宝珠小声啊了一下：

  “我...我昨天就问了赵婆婆了，就是她说，里头的菜地早分完了，我们后来随军的，都没地了，我也去那个小菜园转过了，里面...里面都种得满满当当的，没看见有空地呀。”

  叶主任听完，先是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但她当了三年妇女主任，什么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没见过？

  脑子稍微一转，前后一联系，心里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好你个老婆子！”

  她“啪”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是想偷摸寐了你们秦家的地！占便宜没个够了是吧？！孕妇都欺负，真当没人管了？！”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走！现在咱们就过去，我亲自问问她，这话是咋说的！”

  甄宝珠跟着站起来，作势去拉，

  “叶主任，叶主任您别生气，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赵婆婆一家子对我挺好的，占了我家的杂物间，我一说，就帮着收拾出来了，可热心了，赵婆婆还说，自家养了鸡，鸡蛋吃不完，还要便宜点卖给我呢！您看，这...这邻里邻居的...”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叶主任更是火冒三丈。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凌厉：

  “还占了你家的杂物间？还有五只鸡？占了别人家最好的地，种菜养鸡，做上鸡蛋生意了？！可真是会算计，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精细！走！今天这事儿，非得掰扯清楚不可！”

  说完，叶主任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甄宝珠拽了拽旁边还有些没完全回过神的秦牧野，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走得快，还没到那排房子，老远就听见脚步声，

  赵月梅笑着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宝珠，你回来了，我刚打水的时候，顺道帮你把缸里也给打满了，你看..”

  然而，她的话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她看到的不是笑容甜软的甄宝珠，而是脸色铁青的妇女主任叶葆华。

  她心里咯噔一声，当下就感觉不妙，舌头有点打结：

  “叶，叶主任？您...您怎么来了？出、出啥事了？”

  叶葆华走到她面前站定，双手叉腰，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赵月梅，你婆婆呢？！”

  赵月梅被她的气势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回答：“她、她去后头鸡窝里掏鸡蛋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叶葆华不再理她，径直朝着屋后小菜园的方向走去。

  赵月梅想拦又不敢，只能白着脸跟在后面。

  小菜园里，赵婆婆正弯着腰，喜滋滋地从鸡窝里掏鸡蛋。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叶葆华沉着脸走过来，后面跟着脸色惨白的儿媳妇，还有甄宝珠和秦牧野，心里一沉，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地上。

  不过她到底年纪大了，很快脸上就堆出个笑模样，

  “呀，叶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是...视察工作来了？”

  叶葆华才不和她寒暄，看了一眼菜地，心里立马就明白咋回事了，冷声问道，

  “赵家婶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分地的时候，牧野是一号，分的就是进门这第一块，位置最好，你家是旁边那块二号地，咋的，现在这两块地，都让你家给种上了？”

  她目光转向脸色开始发白的赵月梅：

  “种上就种上了，人家新媳妇刚来，人生地不熟地问一句，你们居然好意思红口白牙地骗人家，说里头没地了？这是打量着把人家的地，当成自己家的了，想一直占下去，是不是？”

  赵月梅脸色一白，不敢吱声。

  赵婆婆赶紧把手里的鸡蛋揣进兜里，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急急辩解：

  “没有啊，叶主任！这事儿...这里面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她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是这么回事！我们之前，之前是跟秦主任说好的！他当时一个人住，天天吃食堂，也不种地，那么好的地放着也是白瞎了，我们家人多，菜地不够用，就给我们种了，秦主任发扬风格做好事，我们家感激着呢！”

  甄宝珠站在叶主任身侧，轻轻垂下眼睫。

  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果然被她猜中了。

  这赵婆婆，明明是占便宜没够，却仗着秦牧野不拘小节，拿他出来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