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们要这些干啥用？

  第二天早上，秦牧野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

  昨晚，他竟然睡得意外踏实，连梦都没有一个。

  身下是柔软的新褥子，鼻尖则是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是属于那个女人的温软味道。

  而此刻，空气里弥漫着更实在的诱人香气，勾的他肚子里馋虫直冒。

  他把铺盖收拾了，下意识地循着香味走去。

  杂物间外头，甄宝珠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忙碌。

  她身上罩了件他的军装外套，宽大的衣服显得她腰身空荡荡的，只有小腹是微微隆起的。

  她一手扶着锅沿，另一只手握着锅铲，正灵巧地翻动着锅里金黄色的饼子。

  那饼子摊得薄薄的，能看清里面掺着细切的土豆丝和翠绿的葱花，被热油煎得边缘焦脆，中心软嫩，蛋香混着土豆香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旁边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盖子边缘溢出白汽，那暖人的米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甄宝珠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透过小窗，映得她脸颊细腻，鼻尖有一点细小的汗珠。

  “起来了？正好，饼得了，粥也好了，你把砂锅和饼端屋里桌上去吧。”

  秦牧野没说话，只把东西都稳稳端到桌上。

  甄宝珠跟着坐下，用手轻轻捶了捶后腰，小脸皱成一团。

  “累死我了，这身子也真是的，才站了半个多小时，腰就酸得不行...”

  秦牧野看着她揉腰的动作，沉默片刻，开口道：“三餐应该是我负责，明天我起来做。”

  甄宝珠正准备盛粥，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怀疑：“你会做吗？”

  “不会，”秦牧野答得认真，目光与她相对，“我可以学。”

  他这人就是这样，责任心强，认定是自己该做的事，就会用心去学去做，毫不含糊。

  可甄宝珠心里却警铃一响。

  她可还记得，原书里写过，秦牧野完全不会做饭，有一次特意下厨，却把两个妞妞吃得上吐下泻，直接食物中毒进了卫生所。

  孩子们吓得小脸煞白，好一阵子都不敢吃东西。

  最后还是女主做了不少好吃的，才慢慢把孩子们吓坏了的胃口养回来。

  她可还想好好活着，平平安安把肚子里两个宝贝生下来呢。

  “咳咳...”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借口，

  “我哪儿有那精力教你呀？现在身子重，人也容易乏。没事没事，我现在还能自己做，等过段时间，真做不动了再说，啊？”

  她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转移话题，

  “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香了，待会儿还要去找叶主任呢。”

  听她提起正事，秦牧野便没再纠结，转身去院子里打水洗漱了。

  甄宝珠去灶头拿切好的小咸菜，一转身，赵婆婆从旁边冒了过来：

  “哟，宝珠，这一大早的，啥味这么香啊？这是又吃鸡蛋了？啧啧，真舍得。也是，你怀着双身子呢，是该多补补，金贵！”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担忧，

  “不过，服务社一个礼拜一户就只能买半斤鸡蛋，你这连着两顿都吃，没两顿就造完了吧？剩下的日子可怎么办呀？总不能干靠着咸菜下饭。”

  经过昨晚的观察和今早的确认，赵婆婆心里已经笃定这小媳妇对菜地的事儿毫不知情，胆子便更大了，心思活络地打起了卖鸡蛋的主意。

  甄宝珠心里翻着白眼，面上却笑得乖巧：

  “没事儿，婶子，我昨天跟人打听过了，咱大院最西头那几家，好像都养了鸡，鸡蛋多，自家吃不完，也常往外卖点换钱呢。我寻思着抽空过去，跟人家好好商量着买点，应该能接上趟。”

  赵婆婆一听，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

  “哎哟！那可多麻烦！走那么老远的路，你这身子重，可不敢累着！买别人的干啥？远亲不如近邻！婶子家就有现成的鸡！下蛋勤快着呢！你买别人的，还不如买婶子家的！咱们是紧挨着的邻居，婶子肯定给你算便宜点！保证比外头卖的新鲜，实在！”

  “哟，那就方便多了，”

  甄宝珠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很惊喜，接着却又迟疑道，

  “不过...不知道婶子家有多少啊，够我买不？”

  “够！够够够！”

  赵婆婆拍着胸脯，声音都扬起了几分，

  “我家瓮里还存着六十只呢！每天至少还能下三四个蛋，绝对够你吃的了！”

  她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鸡蛋变成了毛票。

  “那敢情好！太好了！”

  甄宝珠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婶子，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得跟牧野出去一趟，等忙完了，回来就去找您买去，行不？”

  “行行行！不着急，你忙你的正事去！”

  赵婆婆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应着，

  “我先去把鸡蛋都给你拾掇好，挑最大最红的留着！你回来直接拿就成！”

  “哎，好嘞，谢谢婶子！”

  甄宝珠脆生生地应了，笑容真挚得晃眼。

  等秦牧野洗漱完回来，两人很快吃完了早饭。

  鸡蛋饼外酥里嫩，米粥温润养胃，酱菜爽口，简单的早餐吃得人胃里身上都暖烘烘的。

  吃完饭，两人收拾利索便出了门。

  走到有人的路上，甄宝珠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秦牧野的胳膊。

  秦牧野手臂肌肉略略绷紧，却没抽开，任由她挽着，两人并肩朝家属院深处的叶主任家走去。

  叶主任家也刚吃完早饭，朱政委正拿着报纸看，叶主任在收拾碗筷。

  见他们俩一大早过来，都有些意外。

  “这一大早的，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叶主任擦着手迎过来，目光在两人挽着的胳膊上掠过，眼里带了点笑意，

  “吃了吗？家里做的白菜馅饼，还有两个...”

  “不用了主任，我们吃过了。”

  甄宝珠笑着应道。

  叶主任引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朱政委放下报纸，目光在秦牧野脸上，尤其是眼下停了停，看到明显没有昨天那么乌青了，他点了点头：

  “你小子，今天看着气色不错啊，看来上次说的话，是听进去一些了？好好好，以后就保持这个分寸，知道疼人，日子才能过好。”

  叶主任嗔了老伴一眼，给他使眼色：“咳咳，老头子，少说两句，大清早的。”

  转身给秦牧野和甄宝珠倒了水。

  朱政委笑呵呵地问：“说吧，一大早过来，肯定有事，是手续还有什么问题，还是遇到困难了？”

  秦牧野坐得端正，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主任，政委，甄宝珠同志，基于对厂区集体资产的关心和改善家属生活的考虑，起草了一份物资申请，请组织审阅。”

  朱政委接过来，展开，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

  看着看着，他眉头慢慢蹙了起来，疑惑地看向小两口：

  “物资申请？铁丝网、细铁丝、厚帆布、竹篾子...你们要这些干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