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沈绫音失望透顶

  更何况不过就是一个丫头，怎么就能扯上国公府的颜面？

  这话分明是在有意拉偏架。

  沈夫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心机深沉的女子，竟是自己那个一向直率懂事的音音。

  沈夫人觉得自己几乎有些不认识她了。

  但沈绫音的话到底直戳要害。

  沈静芸如何解释的了她不通报一声便搬去人家院子的事？

  沈静芸被说的哑口无言，但又觉得委屈，只偎在沈夫人怀中一味地哭。

  老夫人左看看右看看。

  她在后宅浸淫了大半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静芸一个刚进府的女孩子，能知道什么？

  此事多半是沈夫人的主意。

  沈静芸也不过是想在这件事上有维护母亲的私心罢了。

  但下人们在场，老夫人到底不能不顾及当家主母的颜面。

  “大丫头搬家的事，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说。”

  老夫人给沈夫人一个解释辩白的机会。

  沈夫人对沈绫音此刻已是极尽失望。

  但此刻对沈绫音还存着仅有的期许，指望着她能识相些将院子主动让出来。

  “静芸到底是姐姐，长乐院宽敞，日照又充足，静芸在乡下蹉跎多年，身子骨孱弱，在长乐院之中也适宜养病。

  “我想着，咱们音音这么懂事……”

  “多谢母亲体恤。”

  沈绫音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她感激地看着沈夫人，“我便知道母亲是最疼爱音音的，虽然大姐姐入府，但母亲也绝不会厚此薄彼。

  “我知道母亲为难，分明母亲与父亲的院子才是府里最好的，大姐姐虽住在偏厅，却也不至于不如区区一个长乐院。

  “更何况现在音音的东西都被砸坏了，若现在让出来一个破院子换了好院子，岂不是让旁人说女儿占了便宜去，让大姐姐吃这个哑巴亏？

  “母亲定是有了万全之策才会如此说的吧？否则就怕大姐姐不但住了旧院，还凭白担了个进府便抢夺妹妹院子的恶名。”

  她好心地冲着沈静芸说，“姐姐放心，不过一个旧院子，妹妹将就着就好，姐姐只安心住在别处，再另外挑好的就是了。”

  话头被彻底地堵死了，让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静芸倒也没什么表情，冲着沈绫音感激地笑了笑，道：“还是妹妹想的周到。”

  模样不似作假。

  沈夫人则将女儿的委曲求全纳入眼中，对沈绫音最后的那一点点希望也彻底被掐灭。

  芸儿才入府多久？就这么识大体，受了这么大委屈依旧顾全大局。

  再看看音音，分明小肚鸡肠不肯让步，又这么牙尖嘴利，不肯让院子，却反倒是她多大方似的！

  沈国公看出了沈夫人的心思。

  长乐院是除了两个主院外最好的，连沈清松的院子都差上一截，是沈清松疼爱妹妹特意留给她的。

  一个养女，住在长乐院的确不大合适。

  他帮着妻子说话，“音音，你自己也说了长乐院里头破旧，你大姐姐心善想着你，你怎么不领情？

  “赶明儿为父吩咐人收拾了长乐院旁边的倚绣院给你，也是一样的。”

  “一个院子自然好说。”

  沈绫音用帕子拭泪，哽咽着道：“只是我这些日子在祖母的院子居住，若是搬离，诸多不方便。

  “若搬离的话，少不得要出府采买，若是如今日一般出府，喝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连累了祖母的话……”

  她说着，一双眼睛看向了沈夫人。

  沈国公察觉到了沈夫人忽然的紧张，不由侧目。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沈夫人勉强冲着他笑了笑，忽然改了口。

  “如今风大，长乐院又是风口，若此时搬家，的确诸多不便。”

  她忽然的改口让沈国公不解：“你方才不是说……”

  “好了。”

  老夫人打断了两人的话。

  她道：“儿媳说的是，现在搬家确实不方便。

  “如果大丫头实在看上了音音的院子，那我就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给大丫头养身子。

  “放眼整个国公府，也没有比我老太婆的院子更宽敞，更适合养病的了。”

  沈国公忙道不敢。

  沈静芸表情闪过一丝难堪，却也没说什么，反而主动让柳儿去收拾了东西。

  又对沈绫音道歉道：“今日是我唐突，跟妹妹赔罪了。”

  “我便知道姐姐是最善解人意的。”

  沈绫音冲她笑笑，又状似为难地道：“姐姐这样识大体，定不会做出让婢子动手伤人的恶事，可见是柳儿自作主张。

  “姐姐性子柔婉，身边却跟着个这样的恶奴，妹妹实在担心姐姐御下不严，只怕将来奴大欺主。”

  她对沈夫人道：“母亲，柳儿才拨来伺候大姐姐就这样嚣张跋扈，将来还如何得了？

  “不如现在便找了卖身契打发出府去，也好以儆效尤，让旁人不敢再胡闹。”

  沈静芸脸色终于是变了变。

  她冲口而出道：“不要！”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只得勉强笑笑，将柳儿护在了身后，出言维护道：“柳儿是我从乡下带回来的自幼交好的挚友，也实在不懂事，所以才伤了音音你的丫鬟。

  “若音音你实在介怀，我愿意代替柳儿向浮月赔罪。”

  说着竟然真的要朝浮月跪下。

  沈绫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不让她跪。

  “姐姐说笑了，哪有姑娘跪侍女的道理？姐姐如此可见是还是不懂府中规矩，只怕更被人利用了一番善心。”

  “是啊，音音。”

  沈夫人接了话，道：“赶出府的事，就算了吧，也免得旁人说嘴。”

  沈绫音听得想笑。

  翡翠打浮月的时候，怎的不见沈夫人担心旁人说嘴？

  她叹了口气，道：“也是，既是大姐姐的挚友，断没有赶出府的说法。

  “依照惯例，伤人者怎么也该掌嘴一百，既然姐姐的丫头是初犯，不如只掌嘴八十，以儆效尤吧。”

  “不，不要啊！”

  沈静芸赶忙求情。

  柳儿也吓得脸色惨白。

  沈夫人亦是惊异：“不过是侍女家推搡两下，何至于此？此事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必如此较真？”

  “倒不是音音较真。”

  沈绫音顺从地垂眼，“音音一则是为了姐姐着想，二则，是若有人问起浮月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只怕女儿对外也实在不好交代。”

  老夫人也听出了不对劲来，皱起眉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蓄意伤人者，掌嘴八十绝不算过。

  “更何况，难道大丫头身边人的脸面就金贵，音音身边的人伤了脸便没什么？”

  沈夫人哑口无言。

  浮月脸上这一巴掌如何来的，旁人不清楚，难道沈夫人会不清楚？

  可眼下这个情形，她如何能出言解释？

  难不成让翡翠顶罪？

  最好的办法，也只能让柳儿吃这个哑巴亏了。

  看着沈静芸眼中无助的祈求，她也只好忍下心中痛楚，道：“来人，将柳儿拖出去，掌嘴！”

  看向沈绫音的目光里，则已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