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屿篇-04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变的是,她不再需要我每天接送,不再需要我辅导功课,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圈子。不变的是,她依然会在周末回家,依然会在我面前笑得眼睛弯弯,依然会在遇到难题时下意识地叫我“江屿哥哥”。

  直到那个叫周哲的男生出现。

  那天去法大接她,远远就看见一个男生拦着她说话。男生脸很红,眼睛不敢直视她,说话结结巴巴——典型的青涩表白。她站在那里,有些无措,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

  我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晚晚,该回家了。”我走过去,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惊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是她哥哥。”我对那个男生说,“晚晚刚上大学,课业重,现在应该以学习为主。”

  话说得冠冕堂皇,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什么课业重,什么学习为主,都是借口。真实的理由是:我不想任何人靠近她。至少,现在不想。

  男生讪讪地走了。上车后,她问我是不是真的顺路。我说是。

  “想见你,需要理由吗?”我问。

  她转过头看窗外,耳朵红了。那一瞬间,我好像又看见了十三岁的她,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她已经不是十三岁了。十八岁,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政法大学的新生,漂亮,聪明,会在学校里收到男生的表白。

  而我,还停留在“哥哥”这个身份里,进退两难。

  我开始频繁地去法大。有时候是真的有事,有时候只是“顺路”。每次去,总能遇见一两个试图接近她的男生。我用“哥哥”的身份,温和但坚定地挡在他们面前。

  法大开始流传关于我的传闻:护妹狂魔的哥哥,医大高材生,又高又帅但特别凶。

  “我才不凶。”我对她说,“我只是讲道理。”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是是是,江医生最讲道理了。”

  那个笑容让我恍惚。好像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她还是那个依赖我的小姑娘,我还是那个护着她的哥哥。

  但我知道,不是了。有些东西在变,在我们都没察觉的时候,悄悄改变了质地。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扬雪。她从小就喜欢雪,小时候每到下雪,就会拉着我在院子里堆雪人。现在虽然长大了,但对雪的喜爱没变。

  下雪了!她发来短信,字里行间都是雀跃。

  下午带你去堆雪人。

  去奥林匹克公园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亮亮的。雪后的北京银装素裹,很美,但都不及她眼里的光。

  堆雪人时,她手冻得通红。我摘下手套给她戴上,她愣了一下:“那你手不冷吗?”

  “习惯了。”我说,“实验室里经常接触低温试剂。”

  其实不是习惯,是不在乎。只要能让她暖和一点,我的手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雪人堆好了,她解下自己的红围巾给雪人戴上——那是她妈妈织的最后一件东西,她一直很珍惜。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抱住她,告诉她:我会替你妈妈,继续爱你。

  但我只是拿出手机拍照。

  “拍我们三个。”她说。

  我们三个。雪人,她,我。听起来像一家人。

  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雪越下越大,我们在公园里散步。雪花落在她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糖霜。走到长椅前,我拂去积雪,让她坐下。

  “江屿哥哥,”她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年,这句话我想听她说了无数次,但现在真的听到了,却觉得不够。不够,远远不够。我不想只是“在她身边”,我想走进她心里,想成为她生命里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我答应过要护着你。”我说。

  “可那个承诺是十三岁时候说的。”她转头看我,眼睛在雪光里格外亮,“你现在还当真吗?”

  我看着她,看着雪花在她睫毛上融化,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神。那一刻,所有克制,所有犹豫,所有“哥哥”的身份束缚,都变得不堪一击。

  “苏晚,”我叫她的全名,“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

  我想说更多,想说“我爱你”,想说“从来不是兄妹”,想说“我等了很久很久”。但最终只是抬手,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冷吗?回去吧。”

  我怕。怕说早了,怕吓到她,怕毁掉现在这种脆弱的平衡。

  但有些话,已经到嘴边了,快要藏不住了。

  第二天,她发烧了。收到短信时,我正在实验室做实验,扔下一切就往法大赶。

  宿管阿姨认识我,破例让我上楼。她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呼吸粗重。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怎么又发烧了?”我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昨天玩雪着凉了?”

  “可能吧。”她声音哑哑的。

  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药——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润喉糖。陈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这装备也太全了吧。”

  “习惯了。”我说。确实习惯了,从她九岁那年夏天得肺炎开始,我的包里永远备着这些。怕她突然生病,怕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喂她吃完药,我用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物理降温。陈薇很有眼色地拉着林小雨出去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她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偶尔会说梦话。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爸爸,最后喊的是:“江屿……江屿……”

  我握住她的手:“我在。”

  “别走……”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别丢下我一个人……”

  “不会。”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这句话,我在心里说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说出口。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没关系,我说了。

  黄昏时分,她的烧终于退了。醒来时,发现我还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醒了?”我抬起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看着我,“你一直在这儿?”

  “嗯。”我摸摸她的额头,“不烧了。饿不饿?我买了粥。”

  她点点头。我去热粥,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我。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感激,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喂她喝粥时,她突然哭了。

  “怎么了?”我慌了,“不舒服?”

  “没有。”她摇头,眼泪掉进粥碗里,“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对你好,需要理由吗?”我问。

  “需要。”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江屿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来了。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我回避过很多次。但今天,我不想再回避了。

  “苏晚,”我放下粥碗,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要知道,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妹妹,也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

  我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说出来了。

  “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我说了,但又没说透。像在悬崖边试探,既想纵身一跃,又害怕粉身碎骨。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情绪:惊讶,疑惑,还有……期待?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现在还小,还在上学。等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现在,你只要接受我对你好,就够了。”

  重新端起粥碗,继续喂她。她乖乖张嘴,但眼睛一直看着我,像在思考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能感觉到她在疏远我。见面次数少了,电话短信也少了,每次约她,她总是说“课业忙”“要备考”。

  起初我以为是真的忙。法大课业重,我知道。但渐渐地,我发现不是。她是在躲我。

  为什么?因为我说了“你很重要”?因为我越界了,让她不舒服了?

  我想问,但不敢。怕一问,就连现在这种疏离的平衡都维持不住。

  直到她十八岁生日。

  我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礼物。想送她一条项链,银杏叶形状的——因为那个银杏树下的下午,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在吊坠背面刻了一个“屿”字,私心希望她能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生日那天,她来了,但状态不对。眼神躲闪,话很少,吃东西也心不在焉。

  “晚晚,”我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她强装镇定,但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这是她说谎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就这样。

  “感觉你不太一样了。”我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真的没事。”她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就是学习压力大吧。”

  我知道她在说谎,但不知道怎么戳破。只能拿出礼物,递给她。

  她打开盒子,看见项链,愣住了。眼睛盯着那个“屿”字,看了很久很久。

  “喜欢吗?”我问,声音有些干涩。

  她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项链,指节发白。

  “因为那天在银杏树下,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继续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苏晚,有些话,我本来想等你再大一点再说。但我等不及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我看不懂。

  “这半年来,你刻意躲着我,我知道。”我说,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无论你在顾虑什么,无论你在害怕什么,都不需要。”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九年的女孩。九年前,她拉着红色行李箱站在槐树下,眼睛空空的,像被掏走了所有情绪。九年来,我看着她从那个空洞的小女孩,长成现在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我陪她走过失去母亲的伤痛,走过叛逆期的挣扎,走过高考的压力。

  现在,我想陪她走更远的路。以另一种身份。

  “苏晚,”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我对你不止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像一块压在胸口九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我等着她的回应。期待她笑,期待她哭,期待她说“我也是”。

  但她没有。

  她看着我,眼神从复杂变成一种决绝的平静。然后她说:

  “江屿哥哥,你可能误会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对你,一直都是兄妹之情。”她说,声音平稳得可怕,“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照顾我,保护我,我很感激。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世界突然安静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丧钟。

  “你说什么?”我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说,我们不可能。”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宣判,“你永远是我最敬爱的哥哥,但不会是我爱的人。”

  兄妹之情。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精准地插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九年。我用了九年的时间,等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我笑了。自嘲的,荒凉的笑。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笑自己的一厢情愿,笑自己像个傻子,守着一段从来就不存在的爱情。

  “兄妹之情。”我重复这四个字,“九年,你就只给我这四个字。”

  “江屿哥哥……”

  “别叫我哥哥。”我打断她,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如果你真的只把我当哥哥,就别用这个称呼。”

  她咬住下唇,下唇渗出血丝。我想替她擦掉,但手抬不起来。没资格了,从现在起,我没资格了。

  我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后海的夜色,湖面结了冰,反射着路灯的光,冷冰冰的。

  “是因为这半年吗?”我问,“因为我太忙,没时间陪你?还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她脱口而出,“没有别人。”

  “那为什么?”我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苏晚,告诉我实话。如果你真的只把我当哥哥,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那双眼睛,我看了九年,熟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此刻,里面有一种陌生的决绝。

  “没有为什么。”她说,“感情的事,本来就说不清楚。你很好,江屿,你真的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又一个伤人的词。

  九年了,现在才告诉我不合适。

  我走回桌前,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精烧灼着喉咙,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蛋糕还没切,蜡烛快烧完了。她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吹灭蜡烛。黑暗中,我看着她模糊的轮廓,突然觉得,我们之间,就像这熄灭的烛光,再也亮不起来了。

  切蛋糕,她递给我一块。我接过,但没吃。吃不下,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项链,”我说,“不喜欢的话,可以还我。”

  其实是想收回那个“屿”字。既然她心里没有我,那个字戴在她身上,只会是讽刺。

  “我喜欢。”她握紧项链,“我会好好保存的。”

  “随你。”我说。心已经麻木了,随她吧,什么都随她吧。

  送她回学校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出租车里放着深夜情感节目,女主播的声音温柔而伤感。我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其实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回放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兄妹之情。不合适。不会是我爱的人。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到学校门口,她下车前说:“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没说话。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多余。

  看着她走进校门,背影单薄,像随时会被夜色吞没。我让司机等一下,等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说:“走吧。”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北京冬天的夜晚很冷,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回到医大宿舍,室友都睡了。我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刺眼。桌子上还放着她十三岁时送我的那盆绿萝,藤蔓垂得很长,翠绿翠绿的。

  她说:“帮我照顾好它。”

  我照顾得很好,但它等的人,已经不要它了。

  就像我一样。

  手机震动,是她发来的短信:到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到了。

  也只有一个字。多一个字,都怕泄露情绪。

  那一夜,我坐在桌前,看着那盆绿萝,从天黑到天亮。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空的是未来,满的是过去。

  过去九年,每一个有她的画面,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岁,她拉着红色行李箱站在槐树下,眼睛空空。我说:“你的箱子重吗?”

  十岁,她发烧住院,我背着她冲进医院。她说:“江屿哥哥,谢谢你。”

  十三岁,机扬分别,她说:“我会的。”我说:“到了写信。”

  十八岁,她回来了,站在政法大学门口,说:“我回来了。”

  还有银杏树下,我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雪地里,她说:“你对我太好了。”

  所有画面,所有对话,最后都汇聚成今晚那句:“我对你,一直都是兄妹之情。”

  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

  原来,九年的守护,只是一扬笑话。

  天亮时,室友醒了,看见我还坐在桌前,吓了一跳:“江屿,你一夜没睡?”

  “嗯。”我说,“在想一个病例。”

  是病例,也是绝症。病名叫“一厢情愿”,无药可医。

  起身洗漱,换上白大褂,去医院实习。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茬,憔悴,疲惫,陌生。

  我对自己说:江屿,从现在起,你只是她的哥哥。

  只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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