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早产

  “晚晚，醒了？”江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转过头，看到他坐在床边，脸色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眼神明亮。

  “宝宝……”她的声音很虚弱。

  江屿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是个男孩，五斤二两。虽然早产了六周，但很健康，在新生儿科观察。护士说，他哭声很响亮。”

  苏晚的眼泪涌了出来：“我想看看他。”

  “等你情况稳定了，我带你去。”江屿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晚晚，你很棒。你生了一个健康的宝宝。”

  下午，苏晚坐着轮椅，被江屿推到新生儿科。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保温箱里的宝宝。那么小，那么瘦，身上插着管子，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那是她的儿子。她和江屿的儿子。

  回到病房，苏晚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抱着被子，哭得浑身发抖。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让他早产……他那么小，那么瘦……我怎么当他的妈妈……”

  江屿抱着她，一遍遍地说不是她的错，但苏晚听不进去。自责和内疚像一张网，把她紧紧困住。

  出院回家后，苏晚的产后抑郁全面爆发。

  她不敢抱宝宝，不敢给他喂奶，甚至不敢看他。每次听到宝宝的哭声，她都觉得那是控诉，控诉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江母从家里搬过来帮忙，还请了专业的育儿嫂。但苏晚依然无法与宝宝建立连接。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说话，不吃饭，只是哭。

  江屿找来了王主任。王主任诊断是严重的产后抑郁，建议加大药量，加强心理治疗。

  但苏晚很抗拒。她觉得自己没救了，觉得自己不配被治疗。

  “我不去。”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就让我这样吧。反正我也不配当妈妈。”

  江屿蹲在她面前，眼睛红了：“晚晚，不要说这种话。你是最好的妈妈，只是现在生病了。我们要治病，治好了，你就能和宝宝在一起了。”

  “治不好了。”苏晚摇头，“江屿，你放弃我吧。你照顾好宝宝就行。”

  “不可能。”江屿的声音哽咽了，“晚晚，我怎么可能放弃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我们要一起走过这一关。”

  但他知道，光靠说教没有用。苏晚已经陷入了一个自我否定的怪圈，必须用行动把她拉出来。

  那天晚上，江屿做了一个决定。他去医院请了长假，把工作全部交接出去。然后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

  “你在做什么？”苏晚看着他把衣服装进行李箱，茫然地问。

  “我们出去旅行。”江屿说，“就我们两个人，去散散心。”

  苏晚愣住了：“旅行？宝宝怎么办？”

  “妈妈和育儿嫂会照顾好他。”江屿看着她，“晚晚，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治疗。我们离开一段时间，换个环境，也许对你有帮助。”

  “我不去……”苏晚往后退。

  但江屿很坚持。他几乎是半强迫地给苏晚换了衣服，打包了她的日常用品和药物，然后开车带她去了机扬。

  目的地是云南大理。江屿订了一家能看到洱海的民宿，安静，私密，远离城市的喧嚣。

  第一周，苏晚几乎不说话。她整天坐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洱海发呆。江屿也不逼她，只是陪着她，给她端茶倒水，提醒她按时吃药。

  第二周，江屿开始带她出去散步。他们沿着洱海慢慢走，看日出日落，看海鸥飞翔，看当地人在田里劳作。苏晚还是不说话，但眼神渐渐有了一些神采。

  第三周，江屿租了一辆车，带苏晚去丽江。他们在古城里慢慢逛，看小桥流水，看纳西族的老房子。江屿买了一串风铃，挂在民宿的窗前，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晚，”一天晚上，江屿坐在她身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旅行吗？”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北戴河。我九岁，你十二岁。”

  “对。”江屿笑了，“你第一次看到海，兴奋得往海里冲，结果被浪打翻了。我把你捞起来，你呛了水，一边哭一边说‘海是坏的’。”

  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你说‘海不坏，只是有点调皮。晚晚不怕，江屿哥保护你’。”

  “我现在还是这句话。”江屿握住她的手，“晚晚不怕，江屿保护你。永远都保护你。”

  苏晚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江屿，我好累……”

  “我知道。”江屿抱住她，“累了就休息，难过了就哭。但不要放弃，好吗？我们慢慢来，一天好一点，总有一天会好的。”

  那天晚上，苏晚在江屿怀里哭了很久，把她所有的恐惧、自责、无助都哭了出来。江屿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从那天起，苏晚的状态开始好转。她开始主动说话，开始按时吃饭，开始配合心理医生的视频咨询。她还是不敢想宝宝，但至少不再说自己不配当妈妈了。

  一个月后，他们从云南回到北京。走进家门时，苏晚的心跳得很快。她怕见到宝宝，怕自己又会崩溃。

  江母抱着宝宝迎上来。一个月不见，宝宝长大了很多，皮肤白嫩了，眼睛又大又亮，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晚晚，看看晨晨，他长大了。”江母笑着说。

  苏晚看着宝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愧疚，有恐惧，但还有一种奇妙的连接感。那是她的儿子，是她用生命孕育的孩子。

  宝宝看到苏晚，突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天使，一下子击中了苏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江母怀里接过宝宝。宝宝很轻，很软，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他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服，又笑了。

  那一刻，苏晚的眼泪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释然的、幸福的眼泪。

  “晨晨……”她轻声叫宝宝的名字，“我是妈妈。”

  宝宝看着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打了个哈欠，在她怀里睡着了。

  苏晚抱着儿子，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那块冰冻了很久的地方，终于开始融化了。

  那天晚上，苏晚主动提出要给宝宝喂奶。虽然动作还很生疏，虽然宝宝不太配合，但她坚持下来了。看着宝宝在她怀里安静地吃奶，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幸福感。

  “江屿，”她轻声说，“我想好起来了。”

  江屿的眼睛红了：“你已经在好起来了，晚晚。”

  治疗还在继续，药还在吃，但苏晚开始积极参与了。她每天按时服药，每周和心理医生视频咨询，还参加了线上的产后抑郁支持小组。她发现，原来有很多妈妈和她有同样的感受，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一个月后，苏晚的状态已经稳定了很多。她可以独立照顾宝宝了，可以给他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焦虑，还是会怀疑自己，但她学会了接纳这些情绪，学会了在情绪低落时寻求帮助。

  苏建军看到女儿的好转，终于松了口气。但他做了一个决定。

  “晚晚，小屿，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一天晚饭后，苏建军说，“我打算搬来北京住。”

  苏晚和江屿都愣住了。

  “爸，您在上海住得好好的……”苏晚说。

  “上海没有你们。”苏建军认真地说，“晚晚，你生孩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错过了你太多的成长。你小时候，我工作忙，没怎么陪你；你长大了，我又觉得你已经独立了，不需要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这次看到你生病，看到你那么痛苦，我突然意识到，不管孩子多大，在父母眼里永远是孩子。我想弥补过去的缺失，想多陪陪你，多陪陪晨晨。”

  “可是陈阿姨……”苏晚犹豫。

  “陈阿姨支持我。”苏建军说，“她也想来北京。她说，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向江屿，江屿对她点点头。

  “爸，”江屿说，“如果您和陈阿姨决定来北京，我们欢迎。房子的事我来安排，就在我们小区附近买一套，方便互相照应。”

  苏建军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房子你先帮我留意着，到时候我自己买”

  三个月后，苏建军和陈阿姨正式搬到了北京。他们在江屿和苏晚家隔壁小区买了一套房子，走路只要十分钟。

  有了父亲的陪伴和支持，苏晚的康复之路走得更稳了。苏建军每天都会过来陪她散步，陪宝宝玩；陈阿姨擅长做饭，变着花样给全家人做营养餐。

  一个周末的下午，苏晚推着婴儿车，和父亲在小区里散步。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路边的银杏树一片金黄。

  晨晨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他长得像你。”苏建军看着外孙，眼里满是慈爱，“特别是眼睛，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晚笑了：“江屿说嘴巴像他。”

  “都好。”苏建军说，“健康就好。”

  他们走到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苏晚看着父亲，轻声说：“爸，谢谢您。”

  苏建军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晚晚，谢谢你给我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谢谢你让我参与你的生活，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当你的爸爸。”

  苏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握住父亲的手：“您一直都是我的爸爸，最好的爸爸。”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父子三人身上。婴儿车里的晨晨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外公和妈妈，突然咧开嘴笑了。

  苏晚把宝宝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晨晨，这是外公。以后外公会经常陪我们玩，开不开心？”

  宝宝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挥舞着，像是在回答。

  苏建军看着女儿和外孙，眼里满是幸福和满足。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一个完整的家，有女儿，有女婿，有外孙，有爱人。

  也许生活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也许未来还会有挑战和困难。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握紧了家的温暖，握紧了爱的力量。

  从北京到上海，从青春到中年，从两人到三代——这条回家的路，他们走了很久，但终究是走到了。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多的风景要看。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不再恐惧，因为他们有彼此，有家，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