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孕期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这次的梦格外清晰。她梦见自己在医院生产,疼得撕心裂肺,但生下来的孩子却不会哭,浑身发紫。医生们手忙脚乱地抢救,江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最后医生摇头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苏晚从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炸开。她伸手摸向身边,空的。

  “江屿?”她的声音颤抖。

  浴室里传来水声。几秒钟后,江屿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下,苏晚看到他关切的眼神,突然崩溃了。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晚晚,晚晚,怎么了?”江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我,做了什么梦?”

  苏晚摇头,只是哭。她不能告诉他梦的内容,不能告诉他自己的恐惧,不能让他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

  江屿抱着她,等她哭够了,才轻声问:“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减少工作量?或者……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她推开江屿,胡乱擦掉眼泪:“我没事,就是做梦而已。怀孕做噩梦很正常。”

  “但你这段时间一直精神不好。”江屿认真地看着她,“晚晚,我是医生,也是你丈夫。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苏晚移开视线,“我只是……有点累。怀孕都这样。”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着。”

  苏晚点头,重新躺下,背对着江屿。江屿关了灯,从后面抱住她,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晚晚,”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脑子里全是噩梦的片段。

  第二天,苏晚去了律所,递交了正式的产假申请。李振东爽快地批准了,还让她不用担心工作交接的事。

  “好好休息,享受孕期。”李振东说,“当妈妈是件很美好的事。”

  从律所出来,苏晚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牛奶。窗外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而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晚晚,在忙吗?”苏建军的声音传来。

  “没有,刚从律所出来。”苏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爸,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孕吐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小屿呢?工作还顺利吧?”

  “嗯,他很忙,但很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苏建军说:“晚晚,你声音听起来很累。是不是不舒服?”

  苏晚的鼻子一酸。父亲的关心让她差点破防,但她还是强撑着:“没有,就是有点困。爸,您别担心。”

  “晚晚,”苏建军的声音变得严肃,“爸爸虽然不常在你身边,但你是我的女儿,我了解你。你心里有事,对不对?”

  苏晚握紧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跟爸爸说,可以跟小屿说。”苏建军继续说,“但不要自己憋着。怀孕的时候情绪容易波动,这很正常,但要及时疏导。”

  “爸,”苏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母亲,怕我会像妈妈一样……”苏晚停住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甚至没有认真想过,但此刻,它就这样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苏建军说:“晚晚,你妈妈是个好母亲。她走得早,不是她的错。你也会是个好母亲,我保证。”

  “但我不确定……”

  “晚晚,听爸爸说。”苏建军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妈妈怀你的时候,也很害怕。她身体不好,医生建议她不要冒险,但她坚持要生下你。她说,这是她和爸爸爱的结晶,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出生那天,她抱着你,笑得特别开心。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最正确的事。”苏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晚晚,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小屿,有我和你江叔叔江阿姨,我们都在你身边。不要害怕,好吗?”

  “嗯。”苏晚哭着点头。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咖啡馆里,哭了很久。父亲的电话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但内心的恐惧并没有因此消失。

  她想起了江屿的建议——去看心理医生。但她很抗拒。她怕被贴上“有病”的标签,怕江屿会因此担心,怕别人会觉得她不够坚强。

  更深的恐惧是,她怕如果真的去看医生,医生会告诉她,她确实有问题,确实不适合当母亲。

  那天晚上,江屿下班回来,发现苏晚的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晚晚,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他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苏晚摇头:“没什么,就是情绪有点波动。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些妈妈的事。”

  江屿仔细看着她的脸:“只是这样吗?”

  “嗯。”苏晚不敢看他。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约了王主任,明天下午三点,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为什么?我又没病。”

  “不是说你病了。”江屿的声音很温和,“王主任是心理专家,对孕期情绪问题也很有经验。我们就去聊聊天,听听他的建议,好不好?”

  “我不去。”苏晚突然激动起来,“江屿,你是不是觉得我有问题?是不是觉得我会像你之前那样?”

  江屿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晚站起来,声音提高,“我只是有点累,有点情绪波动,这很正常!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你是不是怕我会影响你?怕我会让你的PTSD复发?”

  话一出口,苏晚就后悔了。她看到江屿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你觉得我会因为怕自己复发,就不顾你的感受?”

  苏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知道不是这样,她知道江屿是真心关心她,但恐惧和焦虑让她口不择言。

  “对不起,”她哭着说,“江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屿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没关系,晚晚,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但正是因为你这么说,我才更确定你需要帮助。晚晚,你在害怕,你在自我怀疑,你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些感觉我很熟悉,因为我也经历过。”

  苏晚在他怀里颤抖。

  “去看医生不是承认你有病,而是学会如何照顾自己的心理健康。”江屿轻声说,“就像孕妇要定期产检一样,心理也需要定期检查。晚晚,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宝宝,去和王主任聊聊,好吗?”

  苏晚闭上眼睛,眼泪不停流下。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安定医院。王主任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简洁,安静,让人放松。

  “苏晚,好久不见。”王主任温和地笑着,“江屿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

  苏晚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江屿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苏晚低着头,“就是觉得很累,很害怕,总是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王主任问。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些噩梦的内容说了出来——孩子有缺陷,江屿PTSD复发,婚姻破裂。她说得很慢,很艰难,好几次都差点说不下去。

  王主任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等苏晚说完,他放下笔,温和地说:“苏晚,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在医学上叫什么吗?”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什么?”

  “产前抑郁。”王主任说,“这不是什么罕见的病,很多孕妇都会有。怀孕带来的激素变化、身体变化、生活角色转变,都可能引发抑郁和焦虑。”

  他顿了顿,继续说:“尤其是你,苏晚,你经历的事情比大多数人都多。你照顾过患有PTSD的丈夫,你自己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现在怀孕了,潜意识里可能会担心自己无法胜任母亲的角色,担心会重复过去的一些创伤。”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错。”王主任认真地说,“这是疾病,就像感冒发烧一样,需要治疗。其次,你要接受帮助。药物治疗,心理疏导,家人的支持,这些都很重要。”

  他看向江屿:“江医生,你作为丈夫,要多陪伴苏晚,多倾听她的感受,但不要过度保护。要让她感受到,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江屿点头:“我明白。”

  王主任开了些孕妇可以安全服用的抗抑郁药,又约了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从医院出来时,苏晚觉得轻松了一些,但心里的沉重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回到家,苏建军打来了电话。江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把电话给晚晚。”苏建军说。

  苏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晚晚,对不起,你小时候,我工作太忙,没怎么照顾你。你妈妈走得早,我又不懂得怎么跟女孩子沟通。让你一个人长大了,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事……”

  “爸,不是您的错……”

  苏建军打断她,“如果我能多关心你一些,多陪你一些,也许你现在就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不会这么害怕当母亲。”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爸,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您爱我,我知道。”

  苏建军说,“晚晚,爸爸想为你做点什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搬去北京住一段时间,照顾你。”

  苏晚愣住了:“爸,您在上海住得好好的……”

  苏建军轻声说,“晚晚,让爸爸为你做点什么,好吗?”

  苏晚握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电话那头,父亲也在哽咽。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爱她的丈夫,有关心她的父亲,有支持她的家人。

  也许前路还会有阴影,也许抑郁不会一夜之间消失,但至少现在,她知道有人愿意陪她一起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秋天的北京,晚风微凉。江屿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苏晚肩上,然后从后面抱住她,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晚晚,”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会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苏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腹中宝宝的胎动,感受着身后丈夫的温暖,感受着电话那头父亲的关心。

  孕期的最后三个月,在药物和心理疏导的双重作用下,苏晚的抑郁症状有所缓解。她不再每天都做噩梦,情绪波动也平缓了许多。但内心深处,那种“自己做不好母亲”的恐惧依然存在,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随时可能发芽。

  江屿尽可能调整工作时间,每天准时下班陪她。他们一起去上产前培训班,学习如何照顾新生儿;一起去买婴儿用品,布置婴儿房;甚至一起选了宝宝的名字——如果是男孩叫江晨,晨光的晨;如果是女孩叫江暖,温暖的暖。

  苏建军每个月都从上海来北京住一周。他来的时候,会陪苏晚散步,给她做上海菜,讲她小时候的事。父女俩的关系,在苏晚成年后从未如此亲近过。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特别爱吃酸。”有一次散步时,苏建军说,“我跑遍整个上海给她买话梅,酸的,甜的都买,她就坐在床上,一边吃一边笑,说宝宝以后一定很健康。”

  苏晚摸着肚子,轻声问:“爸,您当时害怕吗?”

  “怕。”苏建军诚实地说,“怕你妈妈身体受不了,怕孩子不健康,怕自己当不好父亲。但怕也要往前走,因为这是生命,是责任,也是爱。”

  他看着女儿:“晚晚,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控制你。”

  苏晚点头,但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紧绷。

  孕三十四周的产检,医生看着B超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宝宝偏小。”医生说,“比正常孕周小了两周左右。苏晚,你最近胃口怎么样?体重增长有点慢。”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我……我吃不下太多。”

  “要尽量多吃。”医生严肃地说,“宝宝需要营养。这样吧,你先住院观察几天,我们给你输一些营养液,看看宝宝能不能追上生长。”

  苏晚住院了。单人病房里,她躺在床上,看着营养液一滴一滴流进身体,心里满是自责。是她不好,是她情绪不好影响了食欲,是她没有照顾好宝宝。

  江屿请了假,每天在医院陪她。他变着花样给她带饭,哄她多吃一点。但苏晚看着那些饭菜,只觉得反胃。

  “江屿,”一天晚上,她轻声说,“如果宝宝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江屿握住她的手:“不会的。宝宝只是偏小一点,很多早产儿都能健康成长。”

  “但如果……”

  “没有如果。”江屿打断她,眼神坚定,“晚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你,我,宝宝,我们是一家人。”

  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她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信任和爱。

  住院的第五天,凌晨三点,苏晚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腹痛。她睁开眼睛,摸向身下,床单已经湿了一片。

  破水了。

  “江屿……”她的声音在颤抖。

  江屿立刻惊醒,看到她的情况,脸色一变:“我去叫医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晚的记忆是模糊的。只记得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医生和护士在病房里进进出出,江屿一直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坚持住,晚晚”。

  “宫口开得太慢,宝宝胎心不稳,必须剖腹产。”医生说。

  苏晚被推进手术室。麻醉药起作用前,她看到江屿穿着无菌服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担忧和鼓励。

  “江屿,”她轻声说,“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江屿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晚晚,你很勇敢。我爱你。”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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