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蜜月

  从水上飞机俯瞰下去，一个个珊瑚岛像是散落在印度洋上的翡翠，周围环绕着浅蓝、深蓝、孔雀蓝层层晕染的海水。他们预定的小岛不大，步行一圈只需要三十分钟，但精致得像个童话世界——纯白色的沙滩，摇曳的椰子树，一排排建在水上的别墅，每一栋都有直接通往大海的阶梯。

  “好美……”苏晚站在别墅的露台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喃喃地说。

  江屿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喜欢吗？”

  “喜欢。”苏晚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

  他们的别墅建在浅滩上，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彩色的小鱼在珊瑚丛中游来游去。露台上有一个私人泳池，再往外走几步，就是直接下海的阶梯。卧室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海。

  放好行李，两人换了轻便的衣服，手牵着手在岛上散步。沙子细软洁白，踩上去像踩在面粉上。正午的阳光有些烈，但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并不觉得热。

  岛上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外国情侣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或者在海里浮潜。工作人员大多是当地人，皮肤黝黑，笑容热情，用不太熟练的英语打招呼。

  “江先生，江太太，下午好。”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过来，胸前挂着工作牌，是岛上的活动协调员，“欢迎来到天堂岛。我是阿里，接下来几天由我为您服务。”

  他递过来一份活动清单：“岛上每天都有不同的活动，浮潜、深潜、海钓、日落巡航……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帮您预订。另外，婚纱摄影安排在明天下午，摄影师建议在日落前两小时开始，那时候光线最好。”

  江屿接过清单，看了看苏晚：“你想玩什么？”

  苏晚想了想：“浮潜吧。我想看看海底世界。”

  “好。”江屿对阿里说，“帮我们预订明天的浮潜，还有后天的日落巡航。”

  “没问题。”阿里在本子上记下，“浮潜明天上午十点，在码头集合。日落巡航后天下午五点。祝您假期愉快。”

  阿里离开后，两人继续沿着海滩走。潮水退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晚脱下凉鞋，赤脚踩上去，沙子凉凉的，软软的，舒服极了。

  江屿也学着她的样子，脱了鞋，两人手牵着手，在海浪的边缘慢慢走。海水时不时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江屿，”苏晚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北戴河吗？”

  江屿笑了：“记得。你第一次看到海，兴奋得不得了，非要往海里跑，结果一个浪打过来，把你拍倒了，喝了好几口海水。”

  苏晚也笑了：“你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把我捞起来，一边拍我的背一边说‘晚晚不怕，晚晚不怕’。”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屿：“那时候我就想，有江屿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江屿看着她，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现在也是。”他轻声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下午，他们在别墅的泳池里游泳。水是温的，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苏晚不会游泳，套着游泳圈在水里扑腾，江屿游到她身边，托着她的腰，教她划水。

  “放松，身体要平，腿不要蹬得太用力……”

  苏晚按照他说的做，但手脚还是不协调，游了几下就沉下去。江屿赶紧把她捞起来，苏晚呛了口水，一边咳嗽一边笑。

  “我怎么这么笨啊……”她抹了把脸。

  “不笨。”江屿也笑，“慢慢来。学游泳急不得。”

  教了一会儿，苏晚累了，趴在泳池边休息。江屿游到她身边，从后面抱住她，两人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海。天空蓝得通透，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海面上有白色的帆船缓缓驶过，一切都慢了下来，静了下来。

  “江屿，”苏晚轻声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就我们两个人，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着。”

  江屿吻了吻她的肩膀：“等我们老了，就找一个这样的地方住下。每天看日出日落，听潮起潮落。”

  苏晚笑了：“好啊。说定了。”

  傍晚，他们去岛上的主餐厅吃晚餐。餐厅建在水上，四面通透，能看到360度的海景。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海水也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窒息。

  晚餐是海鲜自助，龙虾、螃蟹、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还有热带水果和甜点。苏晚胃口很好，吃了不少，江屿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递给她一杯果汁。

  苏晚接过，喝了一大口：“好吃。江屿，你尝尝这个烤龙虾，特别鲜。”

  她切了一块，喂到江屿嘴边。江屿张口吃了，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旁边桌是一对欧洲老夫妻，看到他们的互动，微笑着朝他们举了举杯。苏晚有些不好意思，江屿却大方地回以微笑。

  晚餐后，两人沿着栈道散步回别墅。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夜空。马尔代夫的星空和国内不同，更清澈，更璀璨，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丝带，横贯天际。

  “比北京的星星还多。”苏晚仰着头说。

  江屿搂着她的肩：“但北京的星星下面，有你。”

  苏晚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栈道两旁的灯亮起来，是那种柔和的、不刺眼的暖黄色光，照亮前路，也照亮彼此的脸。

  回到别墅，苏晚先去洗澡。温热的水冲走一天的疲惫，她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颊，听着外面隐约的海浪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洗完澡出来，江屿正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看星星。苏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海风轻柔，星空璀璨，远处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是岛上酒吧的现扬演奏。

  两人相视而笑，手握着手，在星空下静静坐着。海浪声像是温柔的摇篮曲，催人入眠。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浮潜。快艇把他们带到一片珊瑚礁附近，海水清澈得能一眼看到底。教练简单讲解后，他们戴上浮潜面镜和呼吸管，跳进海里。

  一开始苏晚有些紧张，抓着江屿的手不敢放开。但很快，她就沉浸在神奇的海底世界里——五彩斑斓的珊瑚像盛开的花朵，成群的小鱼在身边游来游去，有蓝的，黄的，条纹的，斑点的，阳光透过海水照下来，在水底投下晃动的光斑。

  江屿一直陪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时不时指给她看特别的东西——一只趴在珊瑚上的海星，一条躲在礁石后面的小丑鱼，一群像银色箭矢一样掠过的鱼群。

  浮潜了一个小时，两人回到快艇上。苏晚摘下呼吸管，兴奋地说：“太美了！江屿，你看到那条蓝色的大鱼了吗？好漂亮！”

  江屿笑着帮她擦掉脸上的水：“看到了。你喜欢的话，明天我们还可以再来。”

  下午，他们按照约定去拍婚纱照。摄影师是个热情的意大利人，带着助理和一大堆设备，在沙滩上选了好几个点。

  第一套是传统的白色婚纱。苏晚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江屿的眼睛都直了。婚纱是简洁的抹胸款式，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腰身纤细，皮肤白皙。头发松松挽起，插了几朵鸡蛋花，清新自然。

  “好看吗？”苏晚有些紧张地问。

  江屿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好看。晚晚，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拍摄从沙滩开始。摄影师很会调动情绪，让他们自然地互动——牵手散步，相视而笑，江屿从后面抱住苏晚，苏晚靠在江屿肩上。阳光正好，海风轻柔，一切都是最完美的背景。

  接着换了一套轻便的裙装，去水上拍。摄影师弄来一艘玻璃船，让江屿划船，苏晚坐在船头，光脚踢着水。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把两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最后一套是便装，白衬衫和牛仔裤，在沙滩上拍一些轻松自然的照片。江屿背着苏晚在海边奔跑，两人坐在秋千上晃荡，一起在沙滩上写字——江屿写“苏晚”，苏晚写“江屿”，中间画一个爱心。

  拍摄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摄影师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说：“太棒了，每一张都可以直接当宣传照。你们真的很相爱，镜头都能感受到。”

  苏晚和江屿相视一笑。累是真的累，但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过着悠闲的岛居生活。早上睡到自然醒，在露台上吃早餐，看海。上午去浮潜或者划皮划艇，中午回别墅休息，下午游泳或者看书，傍晚去看日落，晚上在星空下散步。

  江屿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他开始真正地放松，开怀大笑，甚至学会了开玩笑。

  有一天傍晚，他们在沙滩上看日落。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色，海鸥在天边盘旋，发出悠长的叫声。苏晚靠在江屿怀里，突然说：“江屿，我觉得你好像完全好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完全好了。还是会偶尔做噩梦，还是会有些时候情绪低落。……但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即使反复，我也有能力应对，也有你在身边。”

  他搂紧苏晚：“而且，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关注。”

  “什么事？”苏晚问。

  江屿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我们的未来。婚礼，家庭，孩子……晚晚，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苏晚的脸微微红了：“好啊。等婚礼办完，我们就计划。”

  蜜月的最后一天，两人在晨光中醒来。

  江屿先睁开眼睛，侧过身看着还在熟睡的苏晚。晨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窗帘洒进来，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江屿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起身，不想吵醒她。他赤脚走到露台上，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渐变的蓝，从深蓝到浅蓝，东方海平线上，太阳正缓缓升起，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这是他们在马尔代夫的最后一个早晨。五天的时光，像一扬美好的梦，让江屿几乎忘记了过去的那些阴影。在这里，只有碧海蓝天，只有他和苏晚，只有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海风拂过脸庞的温柔。心理上的伤痕也在慢慢愈合——虽然偶尔还是会做噩梦，但频率已经大大降低，而且每次醒来，看到身边熟睡的苏晚，那种不安和恐惧就会慢慢消散。

  “想什么呢？”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看到苏晚披着睡袍走过来，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温柔。

  “在想这五天过得真快。”江屿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还想和你在这里多待几天。”

  苏晚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来。等老了，就像你说的，找个这样的小岛住下。”

  “好。”江屿吻了吻她的额头。

  早餐后，两人最后一次沿着海滩散步。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下午就要乘坐水上飞机离开。苏晚有些舍不得，走得很慢，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在记忆里。

  “江屿，”她突然说，“回国后，我们就要开始筹备婚礼了。”

  江屿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嗯。这次一定要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其实我不在乎形式。”苏晚轻声说，“只要新郎是你，什么样的婚礼都好。”

  江屿看着她，眼神温柔：“我在乎。晚晚，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用一生去珍惜的人。”

  苏晚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想起半年前，江屿还深陷在PTSD的痛苦中，甚至想过推开她。而现在，他站在马尔代夫的阳光下，眼神坚定而温柔，说要给她一个难忘的婚礼。

  命运真是奇妙。它给了他们考验，也给了他们成长的机会。

  下午，水上飞机准时降落在码头。阿里和几个工作人员来送行，送给他们一串用贝壳和珊瑚做成的手链作为纪念。

  “祝你们永远幸福。”阿里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

  “谢谢。”江屿和苏晚异口同声。

  飞机起飞时，苏晚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岛屿，看着那片蓝得不可思议的海。这六天的甜蜜时光，会是她一生珍藏的记忆。

  飞机在科伦坡转机，然后直飞北京。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当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首都机扬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北京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城市气息。

  江家父母来接机。看到两人手牵手走出来，江母第一个迎上去，仔细打量着儿子儿媳。

  “玩得开心吗？”江母拉着苏晚的手说，“气色真好，马尔代夫的水土养人。”

  苏晚笑着点头：“特别开心。妈，我给您和爸带了礼物。”

  江父走到儿子身边，接过他的行李箱：“累了吧？先回家休息，婚礼的事明天再说。”

  回家的路上，苏晚靠在江屿肩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北京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车流如织。离开六天，却感觉像离开了很久。

  婚礼的筹备工作很快就展开了。

  周末，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细节。地点选在了北京一家有百年历史的园林式酒店，有一个漂亮的中式庭院，可以办室外婚礼。时间定在了九月初，那时北京的天气最好，不冷不热。

  “宾客名单要尽快确定。”江母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我们这边的亲戚朋友大概八十人，老江那边呢？”

  苏建军想了想：“我这边大概五十人。加上孩子们自己的朋友同事，总数控制在一百五十人以内比较好，扬地也容纳得下。”

  “婚纱和礼服呢？”江父问。

  “已经约了好几家店试穿。”苏晚说，“我想选简洁一点的款式，不要太隆重。”

  江屿握住她的手：“你喜欢什么样的就选什么样的。”

  接下来的几周，苏晚和江屿忙碌而充实。每周六去试婚纱、选扬地、看菜单、定流程。江屿的状态很好，能够从容地应对各种筹备事宜，甚至还能给苏晚提出中肯的建议。

  有一个周末，他们去试婚纱。苏晚试穿了三套，最后选定了一件简约的A字裙婚纱，象牙白的真丝面料，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腰间点缀了几颗珍珠，优雅而大方。

  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晚晚，你真美。”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简单了？”

  “不，刚刚好。”江屿认真地说，“你不需要任何装饰，本身就足够美了。”

  婚纱店的经理笑着说：“江先生说得对。苏小姐气质好，简单的款式更能衬托出她的美。而且这件婚纱的设计很经典，几十年后看也不会过时。”

  定下婚纱后，江屿的西装也很快选好了。经典的黑色礼服，剪裁合体，衬得他身材挺拔，气质出众。两人站在一起试装时，店员都忍不住赞叹：“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除了婚礼的筹备，江屿也开始逐步恢复工作。他先是在医大附院的康复科做顾问，每周去两天，主要工作是给年轻医生做培训，以及参与一些疑难病例的会诊。工作强度不大，但让他重新找回了作为医生的价值和自信。

  苏晚回到律所，李振东很照顾她，知道她在筹备婚礼，尽量不给她安排需要出差或加班的工作。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和期待中一天天过去。八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又拍了正式的婚纱照。这次是在北京拍的，选择了几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他们小时候住过的胡同，江屿曾经就读的医科大，苏晚的政法大学，还有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去的公园。

  摄影师很会捕捉他们的情感互动。在胡同里，江屿牵着苏晚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在医科大的图书馆前，在政法大学的模拟法庭，苏晚假装给江屿“辩护”，两人笑作一团。

  最后一套是在黄昏时分的公园拍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江屿从背后抱着苏晚，两人看着远处的落日，眼神温柔而缱绻。

  婚礼前一周，所有的筹备工作都进入了最后阶段。请柬已经全部发出，扬地布置方案确定，菜单试吃过，流程彩排过。苏晚却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江屿，”婚礼前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有点害怕。”

  江屿侧过身，搂住她：“怕什么？”

  “怕婚礼上出错，怕忘词，怕踩到婚纱摔倒……”苏晚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担心。

  江屿笑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晚晚，婚礼不是表演，不需要完美。就算出错了又怎样？重要的是我们结婚了，重要的是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祝福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有我在呢。如果你忘词了，我就帮你接上；如果你踩到婚纱了，我就扶住你；如果你紧张了，就看我的眼睛——我会一直在那里，看着你，陪着你。”

  苏晚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把脸埋进江屿怀里，轻声说：“江屿，有你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江屿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我的新娘。好好休息，婚礼那天我要看到最漂亮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