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领证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苏晚从身后走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江屿握住她的手,点点头:“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就是……有点舍不得。”
苏晚理解地嗯了一声,没有催促。她知道江屿对这个地方的感情有多复杂——这里有他最痛苦的回忆,也有他作为医生的成就感和使命感。要离开,不是那么容易的决定。
敲门声响起,林静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江医生,王主任召集大家开会。”
医疗队的会议室里,二十多位中国医护人员已经到齐了。王振国主任站在前面,看着江屿和苏晚走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江来了,坐。苏律师,你也坐”
等大家都坐下后,王主任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经过队里研究,并报国内批准,江屿医生提前结束援非任务,回国接受治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和江屿关系要好的同事都关切地看向他。
“江医生在非洲这七个多月,工作表现有目共睹。”王主任继续说道,“他带领外科团队完成了二百多台手术,培训了十二名本地医护人员,建立了三个村级卫生站。特别是在上次武装冲突中,他为了保护当地群众受伤,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江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苏晚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医生也是人,也会有承受不了的时候。江医生现在的情况,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和治疗。所以队里决定,让他提前回国。这是对江医生负责,也是对病人负责。”
他看向江屿,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关怀:“小江,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回去好好治疗,等恢复了,随时欢迎你再回来。”
江屿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谢谢王主任,谢谢大家。”
王主任看向苏晚,“这位是苏晚律师,江医生的未婚妻。她专程从国内赶来,接江医生回去。在座的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苏律师和江医生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这次苏律师的表现,也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和担当。”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会议室里响起了善意的掌声。
散会后,同事们纷纷围过来跟江屿道别。外科的刘医生拍拍江屿的肩膀:“回去好好养着,等好了,咱们北京见。我那儿还有几台疑难手术等着你一起研究呢。”
护士长林静红着眼眶:“江医生,一定要按时吃药,按时复查。我们会想你的。”
江屿一一和他们拥抱,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事,这些在简陋条件下一起奋斗的日子,都将成为他生命中珍贵的记忆。
下午,江屿开始正式交接工作。他把自己的病人病历整理好,详细地向接手的医生交代每一个病人的情况;他把手术笔记和心得整理成册,留给医疗队作为参考资料;他甚至花了一个小时,手把手教新来的实习生如何做最简单的清创缝合。
苏晚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知道,这是江屿告别的方式——用他最熟悉、最专业的方式,为他深爱的工作画上一个尽量圆满的句号。
傍晚时分,工作交接基本完成。江屿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里面熟悉的器械和设备,久久没有动。
“要进去看看吗?”苏晚轻声问。
江屿摇摇头:“不用了。”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丝释然,“该走了。”
回到宿舍,苏晚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苏蔓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苏蔓略带疲惫的声音:“喂?”
“苏医生,我是苏晚。”苏晚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你,江屿这边……我们准备明天回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蔓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决定回国治疗是对的。这里的条件太有限了。”
“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苏晚说,“关于PTSD,回国后需要注意什么?治疗方面有什么建议吗?”
苏蔓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进入了专业状态:“要找一个好的心理医生。最好是专门做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的。江屿的情况比较典型,但也不算特别严重,如果干预及时,预后应该不错。”
“其次,药物辅助是必要的。抗抑郁药、抗焦虑药,这些都要在医生指导下规律服用。千万不要自己停药或改剂量。”
“最重要的是环境支持。”苏蔓顿了顿,“苏晚,你要有心理准备。PTSD的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会有反复,会有情绪崩溃,会有挫折。江屿可能会发脾气,可能会消沉,可能会……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但那不是他的本意,是疾病在控制他。”
苏晚握紧手机:“我明白。”
“你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支持系统。”苏蔓继续说,“除了心理医生,最好能有家人、朋友的支持。不要让江屿一个人待太久,但也要给他足够的空间。这个度很难把握,需要你慢慢摸索。”
“还有,”苏蔓的声音变得严肃,“要警惕自伤或自杀的念头。这不是开玩笑。如果江屿有类似的表达,一定要重视,及时联系医生。”
苏晚的心揪紧了:“他之前……”
“我知道。”苏蔓轻声说,“所以我才特别提醒你。回去后,最好能有人24小时陪着他,至少在最开始的阶段。”
“我会的。”苏晚坚定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苏晚,你比我想象的坚强。那天晚上在营地,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爱他。”
苏晚笑了笑:“他也值得我爱。”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远处的草原上有几只羚羊在悠闲地吃草。非洲的黄昏总是美得惊心动魄,就像这里的一切——原始,野性,充满生命力。
江屿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回国后的事。”苏晚靠在他怀里,“江屿,你怕吗?”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怕。怕治不好,怕手再也做不了手术,怕……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苏晚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的爱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生病了我们就治病,手抖了我们就做康复,做不了手术……我们就做别的。江屿,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外科医生,而是因为你是你。”
江屿的眼睛红了。他把苏晚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谢谢你,晚晚。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永远不会。”苏晚轻声说,“江屿,我们回国就结婚,不等了。”
江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好,我们结婚。”
第二天清晨,医疗队的同事们早早起来为他们送行。王主任亲自开车送他们去机扬,林静和其他几个护士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和路上吃的干粮。
“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刘医生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我们凑的份子钱,不多,就当是给你们的结婚红包了。”
江屿推辞:“这怎么行,大家在这里都不容易……”
“收下吧。”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这是大家的心意。回去好好办婚礼,等治好了,给我们发请柬。”
江屿接过信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这段日子,我会永远记得。”
车子驶离营地时,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板房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但她知道,这个地方,这段经历,将永远留在江屿的生命里,也留在她的记忆里。
机扬候机厅里,苏晚给双方父母发了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很快,手机就响了起来。
先是江母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小屿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你们什么时候到?我去机扬接你们。”
苏晚把手机递给江屿。江屿接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妈,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明天下午到北京,您别来接了,太折腾。”
“怎么能不去接!”江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孩子,出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家里……真是难为晚晚……”
“阿姨,没事的。”苏晚接过电话,“江屿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接着是苏建军的电话,声音沉稳但透着关切:“晚晚,小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需要我联系医院的专家吗?”
苏晚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把江屿的真实情况告诉了父亲。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苏建军说:“我知道了。回来就好,我们一起想办法。需要什么专家,需要什么资源,一起来解决。”
“爸,谢谢您。”苏晚的鼻子有点酸。
“傻孩子,跟爸爸说什么谢。”苏建军顿了顿,“还有,你们说要结婚的事……爸爸支持。小屿是个好孩子,你们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在一起,不容易。等你们回来,我们就商量婚礼的事。”
挂了电话,苏晚走回江屿身边。江屿看着她:“叔叔说什么了?”
“他说支持我们结婚,等回去就商量婚礼的事。”苏晚握住他的手,“江屿,我们真的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
江屿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腾空而起。苏晚和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达累斯萨拉姆,看着那片他们共同经历生死、共同面对真相的土地。
“会想这里吗?”苏晚轻声问。
“会。”江屿诚实地说。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江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药物的作用加上身心俱疲,他睡得很沉,但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偶尔会轻微地抽动,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每次这时候,苏晚就会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没事,我在。”
飞机降落北京首都机扬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走出机舱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非洲的燥热和尘土味,而是北方秋天干燥清冽的空气。
江家父母在接机口等着。看到江屿裹着纱布的手臂和明显消瘦的脸,江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妈,我没事。”江屿抱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父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城的车上,苏晚简单介绍了江屿的情况和治疗计划。两位长辈都听得很认真,江母一直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就没停过。
“治疗的事你们不用担心。”苏晚说,“王主任已经联系了安定医院的李主任,他是国内顶尖的创伤心理专家。明天我就和江屿过去看看。”
江屿点点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离开七个月,北京的变化不大,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那些熟悉的高楼大厦,拥堵的车流,匆匆的行人——这一切曾经是他生活的全部,现在却感觉有些陌生。
但当他转头看到身边的苏晚,看到她温柔坚定的眼神,心里那份不安又慢慢沉淀下来。
回家就好。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天,苏晚和江屿去了安定医院。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说话温和但有力量。他和江屿单独谈了两个小时,出来时,江屿的脸色明显轻松了一些。
“情况比我想象的好。”李主任对等在外面的苏晚说,“江医生有很好的自我觉察能力,这是康复的重要基础。我建议每周三次心理治疗,配合药物治疗。另外,家属的支持非常重要。”
他看向苏晚:“苏小姐,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些事情。第一,建立一个稳定的作息表,让江医生的生活有规律。第二,陪他做一些放松训练,比如冥想、深呼吸。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当他情绪波动时,不要指责,不要讲道理,只要陪伴和接纳。”
苏晚认真记下:“我明白。”
“治疗过程可能会有反复。”李主任坦诚地说,“有时候看起来好转了,突然又会退步。这是正常的,不要灰心。我们一起努力,江医生年轻,身体素质好,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从医院出来,江屿长长舒了一口气:“李主任说,我可能三个月到半年就能有明显的改善。”
“太好了。”苏晚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好好配合治疗。”
治疗计划确定后,苏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律所请假。李振东听说了她的情况,很爽快地批了三个月的长假:“苏律师,家里的事最重要。等你处理好了,随时回来。”
接着,苏晚开始着手准备结婚的事。她没有打算办盛大的婚礼——江屿现在的状况不适合那种热闹的扬合。她想的很简单:先领证,等江屿好了,再补办婚礼。
领证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不那么显眼的敷料。苏晚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化了淡妆。
他们没叫家人陪同,就两个人,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走进民政局的大门。
填表,拍照,宣誓。整个过程简单而庄重。当工作人员把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给他们时,江屿的手有些抖。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笑着说。
走出民政局,苏晚翻开结婚证,看着上面两个人的合影——江屿的表情还有些紧绷,但眼神是温柔的;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江太太。”江屿轻声叫她。
苏晚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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