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遇袭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月光下,江屿正朝她跑来。他连白大褂都没脱,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汗水,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睛紧紧盯着她,那眼神里有太多苏晚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挣扎,愧疚,还有……深藏的深情。
“江屿……”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要去哪?”江屿的声音很急,带着责怪的意味,“这里晚上不安全,你不知道吗?”
苏晚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安全?江医生,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前男友?还是……普通朋友?”
江屿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您不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吗?”苏晚擦掉眼泪,声音冷了下来,“不是祝我以后幸福了吗?那我现在要去哪,安不安全,跟您有什么关系?”
“晚晚……”江屿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苏晚后退一步,行李箱倒在土路上,“江屿,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听你亲口给我一个解释。现在我知道了——你爱上了别人,你要开始新生活。好,我接受。所以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给我任何虚假的关心。我受不起。”
“晚晚……”江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
江屿沉默了。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草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音乐声。非洲的夜晚并不安静,虫鸣,风声,远处村庄的人声,交织成一种陌生的、让人不安的背景音。
“你走吧。”良久,江屿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晚晚,回中国去。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看着他在月光下消瘦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突然之间,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累了。太累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江屿,如你所愿。我们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也不见。”
她弯腰拉起行李箱,转身,一步一步地朝黑暗中走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就像她无数次走过法庭的长廊,走向那个需要她冷静专业的战扬。
只是这一次,她的战扬空了。她的世界,也空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月光下,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他没有动,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苏晚走了大概一百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江屿的,是另一个方向。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刺耳的——
“砰!”
是枪声。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她曾在纽约经历过枪击案的演习,知道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几乎是本能地,她蹲下身,躲到路边的一棵大树后。
紧接着,更多的枪声响起,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尖叫声,还有车辆急刹的声音。声音来自营地附近,越来越近。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紧紧靠着树干,从树后小心地探出头去。只见远处的土路上,几辆破旧的皮卡车正朝营地方向疾驰而来,车斗里站着几个端着枪的人影。车灯在黑暗中划出刺眼的光束,照亮了飞扬的尘土。
是武装分子。她在新闻里看过,非洲某些地区确实存在地方武装冲突。
皮卡车在离营地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下,车上的人跳下来,开始朝营地里喊话,用的是当地语言,苏晚听不懂。但语气很凶,伴随着零星的枪声——是朝天开的警告枪。
营地里的灯突然全都熄灭了。医疗队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采取了紧急措施。
苏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她离营地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离那些武装分子更近。如果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武装分子似乎注意到了路边有什么,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手里的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跑?往哪跑?叫?谁会来救她?
就在那个武装分子离她只有十几米远,即将发现她的时候——
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顺势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苏晚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只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还有那股她永远忘不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汗味的氣息。
是江屿。
“别出声。”江屿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急促但镇定,“别动。”
他用自己的身体完全覆盖住她,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排水沟很浅,勉强能藏住两个人。沟边的杂草提供了些许遮掩,但如果在白天,根本藏不住。
武装分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晚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枪支碰撞的声音。她紧紧闭上眼睛,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江屿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抱得更紧了。他的心跳很快,但手臂很稳,稳稳地护着她的头和后背。
“这边没有人!”一个武装分子用当地语言喊道。
“去那边看看!”另一个声音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枪声和嘈杂的人声还在继续,武装分子似乎在和营地里的医疗队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苏晚能感觉到江屿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感觉到他手臂上坚实的肌肉。这个怀抱,她曾经那么熟悉,那么依恋,以为会属于她一辈子。
可现在……
“他们可能暂时不会过来。”江屿低声说,依然保持着警惕,“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想办法回营地,或者去更安全的地方。”
“营地……安全吗?”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
“医疗队有应急预案,应该能应付。”江屿说,“但你现在不能过去,太危险了。我知道附近有个村子,那里的人认识我,应该能让我们躲一躲。”
他小心地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说:“晚晚,听我说。我数到三,我们就起来,往那个方向跑。”他指了指斜后方的一片灌木丛,“跑的时候尽量压低身体,别出声。明白吗?”
苏晚点点头。在这种时候,她本能地相信江屿,就像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一、二、三!”
江屿猛地拉起她,两人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灌木丛。苏晚的行李箱还丢在路边,但她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地跑。
子弹擦着她耳边飞过的尖啸声,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声音。
“砰!砰!”
武装分子发现了他们,开枪了。子弹打在周围的土路上,溅起一片尘土。江屿猛地将苏晚往前一推,自己却慢了半步——
“嗯!”一声闷哼。
“江屿!”苏晚回头,看到江屿踉跄了一下,右臂的袖子迅速被染红。
“别停!快跑!”江屿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臂推着她继续往前。
两人冲进灌木丛,借着茂密植物的掩护,继续往前跑。枪声还在身后响起,但越来越远。那些武装分子的主要目标似乎是医疗队的营地,没有全力追他们。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完全听不到枪声和人声,两人才在一棵大树后停下,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照在两人身上。苏晚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江屿——他的白大褂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脸上有擦伤,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臂,衣袖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你受伤了!”苏晚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擦伤。”江屿靠坐在树干上,脸色苍白,但还在努力对她笑,“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晚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你的手……你是外科医生,手受伤了怎么办……”
“真的只是擦伤。”江屿用左手撕开右臂的袖子,露出伤口——确实不算太深,但很长,血还在往外渗,“应该是子弹擦过。没伤到筋骨,养养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但苏晚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得包扎。”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环顾四周,看到附近有种叶子宽大的植物,便走过去扯了几片,又撕下自己衬衫的下摆,“先用这个应急。”
她蹲在江屿身边,小心地用布条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用宽大的叶子覆盖伤口,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
江屿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担心而紧抿的嘴唇。月光下的苏晚,苍白,狼狈,却依然美得让他心碎。
“晚晚,”他轻声说,“对不起。”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非洲的土地上,为这片刚刚经历过惊魂时刻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脆弱的宁静。苏晚和江屿互相搀扶着走回营地,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里,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营地里此刻灯火通明,与之前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几辆当地警车停在门口,警察正在和医疗队的负责人交涉。看到江屿和苏晚回来,林静第一个冲了过来。
“江医生!苏小姐!你们没事吧?”她的目光落在江屿被血浸透的右臂上,倒吸一口凉气,“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江屿的声音有些虚弱,“营地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没有,武装分子只是想要药品和设备,我们按照应急预案交出了一部分,他们拿了东西就走了。”林静说着,眼眶突然红了,“但是……但是隔壁村子的卫生站被袭击了,死了三个人……”
江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苏晚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先处理伤口。”一个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是医疗队的队长,五十多岁的老医生王振国。他看了眼江屿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晚苍白的脸,“都到我办公室来。小林,去拿急救箱。”
王医生的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简易的书架。江屿在椅子上坐下,苏晚站在他身边,手一直被他紧紧握着,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林静很快拿来了急救箱。王医生熟练地剪开江屿临时包扎的布条和树叶,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确实不算太深,但很长,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是弹片。”王医生检查后得出结论,“幸运的是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但需要清创缝合。”他抬头看了眼江屿,“你能坚持吗?还是需要麻药?”
“直接缝吧,我能忍。”江屿说。
苏晚的心揪紧了。她看着王医生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看着针线穿过皮肉,看着江屿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却始终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那只握着她的手,在每一次针线穿过时,会不受控制地收紧。
缝了十二针。王医生动作很快,技术娴熟,但整个过程对苏晚来说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她一直看着江屿的脸,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此刻却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眼底深处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好了。”王医生剪断缝线,开始包扎,“最近不要沾水,每天换药。如果出现发烧、红肿、流脓的情况,及时找我。”他顿了顿,看向江屿,“还有,你需要休息。不只是身体上的休息。”
江屿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王医生叹了口气,转向苏晚:“苏小姐,今晚你先住下。营地里还有空房间,我让小林去收拾一下。”
“谢谢王医生。”苏晚轻声道谢。
林静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宿舍。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桌子。窗户上挂着粗糙的布帘,月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条件简陋,委屈你了。”林静不好意思地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要等明天早上才有。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苏晚真诚地说。
林静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刚才在生死关头的拥抱和坦白,此刻在安全的房间里,反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苏晚扶着江屿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的床上。两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沉默在蔓延。窗外传来远处村庄的狗吠声,还有营地值班人员巡逻的脚步声。
“你的伤……”苏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疼吗?”
江屿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上:“不疼。”顿了顿,他又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是放声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很快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晚晚……”江屿想站起来,却被她抬手制止。
“你别动。”苏晚擦了擦眼泪,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江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分手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曼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
江屿的喉结动了动,避开了她的视线。月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晦暗不明。
“回答我,江屿。”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怕你现在有多难,不怕你得了什么病,不怕未来有多少不确定性。我怕的是你有事瞒着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痛苦,怕的是……是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离开你。”
她站起来,走到江屿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的脸。这个角度让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江屿,你看着我。”她轻声说,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外和明天,谁都不知道哪个先到。我们已经浪费了七年,难道还要继续浪费下去吗?你还要我等多久?等到你痊愈?等到你觉得‘安全’了?还是等到……等到一切都来不及?”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屿的心上。
江屿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看着苏晚,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坚持,那道他苦苦支撑了数月的防线,终于开始一寸寸崩塌。
“晚晚……”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
“告诉我真相。”苏晚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握着,“不管是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对。但我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苏晚从未见过的痛苦、挣扎,还有深深的恐惧。
“好。”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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