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跨洋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当时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纽约时间凌晨两点。刺耳的手机铃声把苏晚从午睡中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Eleanrant严肃的声音:“苏,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
苏晚立刻清醒了。Eleanor从不会在非工作时间打电话,除非有紧急情况。
“Eleanor,出什么事了?”她坐起身,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江屿,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那个跨国并购案,出问题了。”Eleanor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对方公司突然提出要重新谈判,理由是发现了新的财务漏洞。客户很着急,要求我们立刻派人去伦敦,跟对方的律师团当面交涉。”
苏晚心里一沉。这个案子她跟了半年多,是她升合伙人前负责的最后一个大项目。如果出了岔子,不仅客户会蒙受巨大损失,她在盛德的职业生涯也会受到影响。
“什么时候要人过去?”她问。
“最迟下周一。”Eleanor说,“苏,我知道你在北京照顾父亲,但这件事……非你不可。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负责,你最了解情况。而且对方律师团的头儿是David Miller,你知道的,他很难对付,只有你能镇得住他。”
David Miller。听到这个名字,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她在哥大法学院时的同学,也是竞争对手。两人在模拟法庭上交过手,在学术会议上辩论过,私下里关系也算不上好。如果对手是他,那确实棘手。
“Eleanor,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晚说,“我父亲刚回上海,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理解。”Eleanor顿了顿,“但苏,这个案子对你很重要。你是合伙人候选人,这个案子处理好了,年底的晋升基本就稳了。处理不好……你知道后果。”
挂断电话,苏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北京天空。初冬的午后,阳光很淡,风很大,吹得光秃秃的树枝左右摇摆。
她需要回纽约。至少三个月,可能更长。
这意味着要和江屿分开。在他们感情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
卧室的门开了。江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清醒。显然,他被电话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晚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江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必须回去?”他问。
“嗯。”苏晚点头,“这个案子很重要,而且……确实非我不可。”
江屿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能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
“要去多久?”他问。
“至少三个月。”苏晚说,“可能要更久,看谈判进度。”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刚刚重聚的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什么时候走?”江屿的声音依然平静。
“最迟下周一。”苏晚转头看他,“江屿,我……”
“去吧。”江屿打断她,转身面对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可是你……”
“我等你。”江屿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承诺。
苏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扑进江屿怀里,紧紧抱住他:“对不起,才刚在一起就要分开……”
“别说对不起。”江屿轻拍她的背,“我们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暂时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情绪都不高。
苏晚开始收拾行李——这次不是短期出差,她要带的东西很多。秋冬的衣物,工作用的文件,笔记本电脑,还有……
“这个你带着。”江屿递给她一个小药盒,“常用的药都备了一些,纽约冬天冷,容易感冒。”
苏晚接过,药盒里分门别类放着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甚至还有创可贴和碘伏棉签。每一个小格子都贴了标签,写着用法用量。
“江医生真细心。”她笑着说,但眼睛有点红。
她抱住江屿,把脸埋在他胸口:“江屿,我会想你的。每天,每时,每刻。”
“我也会想你。”江屿抱紧她,“但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距离不是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分别那天,两人还是难舍难分。
首都机扬T3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江屿送苏晚到安检口,不能再往前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江屿说,“纽约现在应该是晚上,注意安全。”
“嗯。”苏晚点头,手里紧紧攥着登机牌,“你也是,工作别太拼,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好。”
广播开始通知登机。苏晚看着江屿,突然想起七年前,也是在这个机扬,她离开北京去纽约。那时候她是一个人,满心伤痛和迷茫。现在,她还是去纽约,但心里装满了爱和牵挂。
“江屿,”她轻声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很坚定:“好,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思念和不舍都倾注进去。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不在乎。
分开时,两人的眼睛都红了。
“去吧。”江屿拍拍她的背,“别误了飞机。”
苏晚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安检口。过了安检,再回头,江屿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她突然跑回去——当然,隔着安检线,她过不去。她只能站在线内,看着线外的江屿,大声说:“江屿,我爱你!”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在看。但苏晚不在乎。江屿也不在乎,他笑了,也大声回应:“我也爱你!晚晚,我等你!”
最后,苏晚还是走了。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走向那个她曾经奋斗了多年的城市,走向那个没有江屿的、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飞机起飞时,北京在下小雪。细密的雪花贴在舷窗上,很快被气流吹散。苏晚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
但她知道,这次离开和七年前不一样。这次是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回归。
而且,她心里有了明确的方向——处理完纽约的事,她就回北京,回到江屿身边,开始他们真正的生活。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苏晚几乎没睡。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复盘那个并购案的细节,思考应对策略。工作能暂时让她忘记离别的伤感,但每当空姐送来饮料,看到窗外的夜空,或者只是闭上眼睛,江屿的脸就会浮现出来。
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他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睡觉时平稳的呼吸,他做饭时专注的侧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把他刻进骨子里,走到哪里都带着。
抵达纽约肯尼迪机扬时,是当地时间的晚上八点。纽约的冬天比北京更冷,风从哈德逊河上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晚裹紧大衣,打了辆车去公寓。
她在上东区的公寓还保留着,虽然很久没住,但定期有人打扫。推开门,一切如旧——简洁的装修,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中央公园的夜景。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江屿。
放下行李,她先给江屿打电话。北京时间是早上九点,江屿应该刚到医院。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有广播声,有脚步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
“喂,晚晚?”江屿的声音传来,有些喘,“你到了?”
“嗯,刚到公寓。”苏晚说,“你在忙?”
“刚查完房,准备去手术室。”江屿说,“路上顺利吗?”
“顺利。就是……纽约好冷。”
“多穿点,别感冒。”江屿顿了顿,“公寓暖气开了吗?”
“开了。”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江屿,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屿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想你。昨晚……没睡好。”
“我也是。”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电话通着,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大概一分钟,江屿那边有人说:“江医生,病人准备好了。”
“好,马上来。”江屿应了一声,然后对苏晚说,“我得去手术了。你好好休息,倒时差。晚上……我打给你。”
“好,你忙吧。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曾经住了三年的地方,突然觉得陌生。
第二天,苏晚准时出现在盛德律师事务所。位于曼哈顿中城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奢华的水晶吊灯,穿着考究的律师们步履匆匆。
“苏,你终于回来了。”Eleanor在办公室门口等她,“伦敦那边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David Miller找到了我们合同里的一个漏洞,虽然不大,但足够他们要求重新谈判,甚至要求赔偿。”
苏晚放下包,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漏洞在哪里?合同我反复检查过,不应该有问题。”
“在附属条款里,关于知识产权转移的部分。”Eleanor递给她一份文件,“你看这里,措辞有歧义。他们解读为我们同意将所有相关专利无条件转让,而我们的本意是有条件转让。”
苏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果然,在第七页第三十二条,有一个条款的表述确实不够严谨。这可能是当时谈判太急,或者是翻译的问题。但无论如何,现在成了对方的把柄。
“客户知道了吗?”她问。
“知道了,很生气。”Eleanor揉揉眉心,“苏,这个案子是你负责的,你得想办法补救。最迟明天,我们要拿出应对方案。”
“明白。”苏晚点头,“给我今天一天时间,我重新研究所有文件,明天上午给你方案。”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厚厚的合同文件堆满了整张桌子,她一份份地看,一句句地分析。饿了就叫外卖,渴了就喝咖啡,眼睛累了就滴眼药水。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是江屿发来的信息:吃午饭了吗?
苏晚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她回复:忘了,马上吃。
江屿:不行,现在就去吃。我给你订了外卖,应该已经到了。
苏晚惊讶:你人在北京,怎么给我订纽约的外卖?
江屿:有外卖软件。快去吃饭,别让我担心。
果然,外卖送到了。是一份中餐套餐——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还有米饭和汤。菜还是热的,味道很正宗。
苏晚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收到了,谢谢江医生。
江屿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多吃点,你太瘦了。
吃着熟悉的家乡菜,苏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被人惦记、被人关心的感觉这么好。哪怕隔着半个地球,江屿也能用他的方式照顾她。
晚上八点,苏晚终于把所有的文件都看完了。她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分析了合同的漏洞,提出了三种应对方案,并评估了每种方案的风险和收益。
发给Eleanor后,她累得几乎瘫在椅子上。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江屿的视频邀请。
接通后,江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应该在医院值班室,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一张简易床。他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忙完了?”他问。
“刚忙完。”苏晚把手机靠在桌子上,让自己也出现在镜头里,“你今天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顺利,做了两台,都成功了。”江屿说,“你呢?吃饭了吗?”
“吃了,你订的外卖很好吃。”苏晚笑了
江屿也笑了,“今天还顺利吗?案子有进展吗?”
苏晚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江屿听得很认真,虽然不懂法律,但会从逻辑和策略的角度给她建议。
“我觉得第二种方案最好。”听完后,他说,“主动承认漏洞,但强调这是无心之失,提出补救措施。这样既显得有诚意,又不会太被动。”
“和我想的一样。”苏晚点头,“明天就跟Eleanor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日常琐事——江屿说医院新来了几个实习生,笨手笨脚的;苏晚说纽约又下雪了,比北京还冷;江屿提醒她记得吃维生素,苏晚让他少喝咖啡多喝茶……
聊到后来,苏晚打了个哈欠。江屿看到,说:“去睡吧,你那边很晚了。”
“不想挂。”苏晚小声说,“挂了电话,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江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不挂。你把手机放在床头,我陪你。”
“可你那边是白天,你还要工作……”
“没关系,我戴着耳机,不影响。”江屿的声音很温柔,“去洗漱,然后躺下。”
苏晚照做了。洗漱完,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里,江屿还在值班室,他在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镜头。
“江屿,”苏晚轻声说,“给我讲个故事吧。像小时候那样。”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江屿想了想,开始讲他今天做的一个手术。很专业的内容,但他讲得很简单,很平静。苏晚听着他的声音,渐渐有了睡意。
“后来呢?”她迷迷糊糊地问。
“后来手术成功了,病人现在在ICU观察。”江屿说,“睡吧,晚晚,我在这儿。”
“嗯……江屿,晚安……”
“晚安。”
苏晚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江屿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他戴上耳机,继续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接下来的两周,苏晚忙得脚不沾地。伦敦的谈判开始了,她每天要开四五个视频会议,时差让她不得不熬夜。但无论多晚,江屿都会陪她——有时是视频,有时是语音,有时只是文字聊天。
“今天谈判怎么样?”江屿问。
“不怎么样。”苏晚揉着太阳穴,“David Miller太难缠了,寸步不让。”
“需要我帮忙吗?”
“你怎么帮?飞来伦敦打他一顿?”
“可以考虑。”江屿一本正经地说。
苏晚笑了,心情好了许多。和江屿聊天,总能让她放松。
周末,苏晚去见了她在纽约的几个朋友。大家听说她要回中国,都很惊讶。
“苏,你真的要放弃这里的一切?”一个美国同事问,“你在盛德的前途很好,再过几年,可能就是合伙人了。”
“我知道。”苏晚点头,“但有些东西,比前途更重要。”
“比如?”
“比如爱情,比如家庭,比如……归属感。”苏晚笑着说,“我在纽约很好,但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在北京,有我爱的人,有我的家,那里才是我的根。”
朋友们虽然不理解,但都祝福她。其中一个中国朋友说:“苏晚,我支持你。人生短短几十年,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和爱的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苏晚想起江屿,心里满是温柔。
谈判进行到第三周,出现了转机。苏晚发现,对方公司其实也面临财务压力,急需这笔并购款周转。她抓住这个机会,调整策略,从被动防守转为主动进攻。
“我们可以同意重新谈判,”她在视频会议上说,“但条件是,谈判期间,贵公司必须公开财务状况,证明你们不是因为自身问题而故意拖延。”
这个要求很犀利,直击对方软肋。David Miller在屏幕那头脸色很难看,但最终同意了。
“苏,干得漂亮。”会后,Eleanor私下对她说,“这次如果能顺利解决,年底的合伙人提名,我一定全力推荐你。”
“谢谢Eleanor。”苏晚说,“不过……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
“什么?”
“这个案子结束后,我打算辞职。”苏晚说得很平静,“我想回中国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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