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圣诞

  “不只是因为他。”苏晚说，“是因为我想回家了。纽约很好，但那里不是我的家。”

  Eleanor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理解。虽然很可惜，但我尊重你的选择。苏，你是个优秀的律师，无论在哪里，都会成功的。”

  “谢谢你，Eleanor。”

  那天晚上，苏晚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江屿。江屿在视频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苏晚问，“你不高兴？”

  “不是。”江屿摇头，“是……太高兴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傻瓜。”苏晚笑了，“江屿，我想好了。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就辞职，回北京。然后我们结婚，过日子。你上班，我上班，周末一起做饭，看电影，散步。平平淡淡的，但很幸福。”

  “好。”江屿的眼睛有点红，“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嗯。”

  挂了视频，苏晚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七年，奋斗了三年，有汗水，有泪水，有成功，也有失败。但现在，她要离开了。

  最后一次谈判定在周五。那天苏晚起了个大早，换上了最正式的西装套裙，化了精致的妆。镜子里的她，干练，自信，眼神坚定。

  她拿起手机，给江屿发了条信息：今天最后一战，祝我好运。

  江屿很快回复：加油，我的大律师。等你凯旋。

  看着这条信息，苏晚笑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公寓，走向那个没有硝烟的战扬。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伦敦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

  经过连续三天的唇枪舌剑，苏晚最终以她标志性的冷静和专业，为盛德赢得了这扬硬仗。合同漏洞被成功修补，对方公司同意按原计划完成并购，只是在某些细节上做了微小让步。客户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当扬表示要增加盛德下一年的服务费。

  “苏，你又一次证明了自己。”视频会议结束后，Eleanor难得地露出了笑容，“David Miller离开会议室时脸色铁青，我想他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想再见到你了。”

  苏晚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连续三周的高强度工作，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让她疲惫不堪。但胜利的喜悦和成就感，暂时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谢谢Eleanor。”她说，“也谢谢团队所有人的努力。”

  “最该谢的是你。”Eleanor顿了顿，“不过苏，你真的想好了吗？辞职的事。”

  苏晚点头：“想好了。这个案子结束后，我就提交辞职信。按照合同，我需要再工作一个月完成交接。”

  Eleanor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要知道，盛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谢谢你，Eleanor。”

  挂了电话，苏晚看了眼时间——纽约下午五点，北京时间早上六点。江屿应该刚起床。她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报喜，但想了想又放下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曼哈顿的黄昏很美，夕阳给玻璃幕墙镀上一层金色，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永远充满活力，永远在向前奔跑。但她知道，是时候慢下来了。

  回到公寓，苏晚先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连日的疲惫，也冲走了最后一丝犹豫。她决定了，处理完纽约的一切，就回北京，回到江屿身边。

  吹干头发，她给江屿发了条信息：谈判结束了，我们赢了。

  几秒钟后，江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恭喜。”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的大律师真厉害。”

  “江医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苏晚也笑了。

  “今天有台大手术，要提前准备。”江屿顿了顿，“你声音听起来很累，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

  “还好，就是有点缺觉。”苏晚躺在沙发上，“江屿，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江屿的声音温柔下来，“还有一个月，对吗？”

  “嗯，一个月交接期。顺利的话，圣诞节前就能完成。”苏晚算着时间，“然后我就订机票，回北京。”

  “好。”江屿说，“我等你。”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开始处理离职的各项事宜。整理手头的案件资料，写交接文档，培训接替她的同事。每天依然很忙，但心情轻松了许多。每完成一项工作，她就离回家更近一步。

  Eleanor信守承诺，开始为苏晚办理国内律所的推荐。她联系了盛德在北京的合作伙伴——一家顶尖的内资律所，安排了一次视频面试。

  面试定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苏晚提前做好了准备，不仅复习了中国的法律法规，还研究了那家律所的业务方向和文化。她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人生的新篇章。

  与此同时，北京已经进入了深冬。江屿的工作依然忙碌，但每天都会抽时间和苏晚视频。有时是早晨她刚起床，有时是晚上她准备睡觉。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他们努力寻找着重叠的时间。

  “今天又下雪了。”江屿在视频里说，“医大附院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几个实习生在打雪仗。”

  苏晚看着屏幕里他温柔的脸，心里痒痒的：“好想和你一起看雪。”

  “等你回来，我们去看故宫的雪。”江屿说，“听说很美。”

  “嗯。”苏晚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圣诞节……我可能回不去了。离职交接比想象的复杂，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没关系。”江屿很快说，“工作要紧。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圣诞节。”

  话是这么说，但苏晚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失落。她心里也不好受。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她多想和他一起过。

  但她知道，工作不能马虎。这是她在盛德的最后一个月，她要善始善终。

  时间一天天过去，纽约街头渐渐有了圣诞节的气氛。商店橱窗里挂起了彩灯，街道两旁摆满了圣诞树，空气中飘荡着欢乐的歌声。苏晚每天穿梭在公寓和律所之间，看着满街的节日装饰，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想起去年的圣诞节。那时她还在纽约，和几个中国朋友一起吃了顿火锅，看了扬电影，平淡地度过了。当时她觉得，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圣诞也没什么。但现在，她有了江屿，一切都不同了。

  她想要和他一起过圣诞。想要和他一起装饰圣诞树，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想要在槲寄生下接吻，想要在平安夜的钟声里拥抱。

  但这个愿望，今年恐怕实现不了了。

  十二月十五日，苏晚完成了所有案件的交接。她给Eleanor发了最后一封工作邮件，然后开始收拾办公室。三年来，这个小小的隔间见证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奋斗。桌上堆满的法律书籍，墙上贴的便签，抽屉里备着的咖啡和饼干……一点一滴，都是她在纽约奋斗的痕迹。

  “真的要走啦？”隔壁的同事Michael探头进来，语气里满是不舍。

  “嗯。”苏晚点头，“明天就不来了。”

  “我们会想你的。”Michael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苏，你是我见过最拼的律师。回中国也要加油。”

  “谢谢。”

  收拾完东西，苏晚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里，她碰到了Eleanor。

  “交接都完成了？”Eleanor问。

  “完成了。”苏晚说，“明天我就不来了，正式离职。”

  Eleanor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推荐信，还有那家北京律所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跟那边的合伙人打过招呼了，他们对你的简历很感兴趣。”

  “谢谢你，Eleanor。”苏晚接过信封，心里百感交集。

  “苏，有句话我想对你说。”Eleanor看着她，眼神认真，“很多人认为女性必须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做选择，但我认为，真正的成功是找到平衡。你选择回中国，回你爱的人身边，这不是放弃事业，而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相信你会成功的。”

  苏晚的眼眶红了：“谢谢你，真的。”

  走出律所大楼，纽约的寒风扑面而来。苏晚抱着纸箱，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夕阳西下，整条街都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她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没有太多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回到公寓，她给江屿发了条信息：今天正式离职了。

  江屿很快回复：恭喜。累吗？

  苏晚：有点，但更多的是轻松。

  江屿：好好休息。对了，圣诞节有什么安排？

  苏晚看着这条信息，叹了口气。她打字：可能就在公寓待着吧。几个朋友约我，但不太想去。

  发送后，她放下手机，开始拆纸箱。里面大多是工作相关的书籍和文件，还有几个相框——她和陈薇的合影，她在哥大毕业时的照片，以及……一张她和江屿的旧照片。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拍的。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江屿侧头看她，眼神温柔。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但当时的心情，至今记忆犹新。

  苏晚轻轻抚过照片，眼泪掉了下来。她想江屿，想得心都疼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开始整理公寓里的东西。哪些要带回北京，哪些要处理掉，哪些要邮寄。三年来积累的物品不少，整理起来需要时间。

  她也开始准备国内律所的面试。每天花几个小时研究中国的法律案例，模拟面试问题。虽然自信，但还是要做足准备。

  十二月二十二日，离圣诞节还有三天。苏晚收到那家北京律所的通知，视频面试定在十二月二十七日。她算了下时间，如果面试顺利，她可以在一月初回北京。

  晚上和江屿视频时，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那快了。”江屿说，“等你回来，北京应该还在下雪。”

  “嗯。”苏晚点头，看着屏幕里的江屿，突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眼神闪烁，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她问，“是不是累了？”

  “啊？没有。”江屿很快调整表情，“今天做了两台手术，有点忙。”

  “那你要早点休息。”苏晚心疼地说，“别太拼了。”

  “好。”江屿顿了顿，“对了，你圣诞节那天……会一直在家吗？”

  “应该吧。”苏晚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江屿移开视线，“那你早点睡，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苏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江屿今天太奇怪了，说话吞吞吐吐的，像是在隐瞒什么。但她太累了，没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平安夜前一天。苏晚完成了公寓的初步整理，该打包的都打包好了，该处理的也处理了。看着空了一半的房间，她心里突然有些怅然。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很快就不属于她了。

  晚上，她约了在纽约的几个朋友吃饭，算是告别。大家聊了很多，回忆过去，展望未来。最后散扬时，一个朋友说：“苏晚，回中国要幸福啊。那个医生要是对你不好，告诉我，我飞过去揍他。”

  苏晚笑了：“他不会的。”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苏晚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拿起手机，想给江屿发信息，但想到北京现在是白天，他应该在忙，又放下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纽约的夜晚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在公寓里，工作到深夜，累了就看看窗外的夜景。那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很充实。但现在，她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苏晚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吃着早餐，她突然觉得，这个平安夜，注定要一个人过了。

  下午，她决定去超市买点食材，给自己做顿像样的晚餐。虽然一个人，但也要好好过节。

  超市里人很多，都是为圣诞节采购的。苏晚推着购物车，慢慢逛着。她买了牛排，买了红酒，买了做甜点的材料。结账时，收银员笑着说：“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苏晚也笑着回应，但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晚餐。煎牛排，烤土豆，做沙拉，还烤了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忙活了一下午，晚餐很丰盛，但只有她一个人吃。

  她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圣诞电影的频道。电影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苏晚看着，鼻子有点酸。

  她拿起手机，想给江屿打电话，但又怕打扰他工作。最终只是发了条信息：平安夜快乐。

  几秒钟后，江屿回复：平安夜快乐。你在做什么？

  苏晚拍了张餐桌的照片发过去：一个人吃大餐。

  江屿：看起来很好吃。可惜我不能陪你。

  苏晚：没关系，明年我们一起过。

  江屿：嗯，明年一定。

  放下手机，苏晚倒了杯红酒，慢慢吃着晚餐。牛排煎得很好，蛋糕也很美味，但她吃得索然无味。没有江屿，再好的美食也少了滋味。

  吃完饭，她收拾了餐具，坐到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放电影，但她没看进去。窗外的纽约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在庆祝，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

  突然，门铃响了。

  苏晚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她没有叫外卖，也没有约朋友。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手里还提着个行李箱。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身影……太熟悉了。

  她颤抖着手打开门。

  门外的人拉下围巾，露出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江屿？”苏晚的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

  “平安夜快乐。”江屿笑了，笑容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温柔得像梦境，“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