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追机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那天晚上在公寓里大哭一扬后,她就觉得头疼得厉害,浑身发冷。她以为是酒精和情绪的作用,没太在意,吃了片止痛药就睡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头痛不但没减轻,反而变本加厉。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咽一口唾沫都疼。她量了体温——38.5度。
发烧了。
苏晚挣扎着起床,想给江屿发信息,告诉他今天不能去医院了。想到昨晚那些没答复的信息,又放下了。
他说今天再谈。谈什么呢?谈他们之间没有可能?谈她应该死心?
她不想听。
强撑着洗漱,换了衣服,她决定还是去医院。父亲还在康复期,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耽误照顾他。
出门时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秋雨,把整个北京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苏晚没带伞,也懒得回去拿,就这么走进了雨里。
到医院时,她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漉漉地裹在身上,看起来很狼狈。但她顾不上这些,先去康复科看父亲。
苏建军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做上肢训练,看见女儿的样子,吓了一跳:“晚晚,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
“忘了。”苏晚勉强笑笑,“爸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倒是你,”苏建军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有点感冒。”苏晚接过护士手里的毛巾,帮父亲擦汗,“您别担心,我年轻,扛得住。”
“感冒了还淋雨?”苏建军急了,“快回去休息,这里有护士,不用你天天来。”
“我真的没事。”苏晚坚持,“等您做完训练,我就回去。”
正说着,康复科的门开了。江屿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见苏晚湿淋淋的样子,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淋雨了?”他走过来,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忘了带伞。”苏晚低下头,不敢看他。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个吻,那些话,还有他最后的“对不起”,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上。
江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他的手很凉,但苏晚的额头更烫。
“你在发烧。”他语气严肃,“多少度?”
“38度5。”苏晚老实交代。
“胡闹。”江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发烧还淋雨,还跑来看病人?你自己也是病人知不知道?”
“我没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江屿转身对护士说,“给她量个体温,测个血常规。如果有必要,输液。”
“江屿,我真的……”
“听话。”江屿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你不想你爸爸担心吧?”
苏晚看向父亲,苏建军正担忧地看着她。她妥协了:“好,我听你的。”
护士带她去量体温测血象,结果很快出来——体温38.7度,白细胞偏高,有感染迹象。
“需要输液。”江屿看完报告说,“去急诊输液室吧,我让护士给你安排。”
“可我爸爸……”
“你爸爸有我看着。”江屿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自己的病治好。”
苏晚还想说什么,但江屿已经叫来了护士,交代了几句。护士推来轮椅,要扶她坐下。
“我自己能走。”苏晚拒绝。
“坐下。”江屿按住她的肩,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走路。”
苏晚只好坐下。护士推着她往急诊走,江屿跟在旁边。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到了急诊输液室,护士安排了一个床位,准备输液。江屿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她扎针。针头刺进血管时,苏晚疼得缩了一下,江屿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苏晚看见了。她心里一酸,转过头去。
输上液,护士离开了。小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屿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她:“昨晚……对不起。”
苏晚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喝多了胡闹,不该……吻你。”
“不是胡闹。”江屿低声说,“苏晚,你昨晚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消化什么?”苏晚看着他,“消化我还爱你这件事?还是消化你不再爱我这个事实?”
江屿沉默了一下:“都不是。是消化……我们之间这七年的空白,还有那些误会和伤害。”
“所以呢?”苏晚问,“消化完了,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江屿顿了顿,“我还爱你,从来没有停止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晚心里所有的阴霾。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爱你。”江屿看着她,眼神认真,“这些年,每一天,每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你。”
苏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那为什么……为什么昨晚不说?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因为害怕。”江屿的声音很轻,“苏晚,你离开的这些年,对我来说很难熬。每天工作,手术,查房,用所有的事情填满时间,这样就不会想你。可是没有用,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回来后,我其实很高兴。但也很害怕。怕你只是暂时回来,怕你爸爸病好了你就会走,怕我们重新开始后,你又会离开。所以我不敢回应你,不敢往前一步,怕再次受伤。”
“我不会再离开了。”苏晚急切地说,“江屿,这次我不会再逃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知道。”江屿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昨晚你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个吻……让我明白,你也和我一样,从来没有放下过。”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你为什么还说‘对不起’?”
“因为当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江屿苦笑,“你喝醉了,情绪激动,我怕说错话伤到你。也怕……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那现在呢?”苏晚看着他,“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江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苏晚,你真的想好了吗?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我是医生,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可能约会到一半就要回医院,可能答应你的事临时取消。这样的生活,你真的能接受吗?”
“我能。”苏晚毫不犹豫,“江屿,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陪着我。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业。我们各自忙碌,互相支持,这样就很好。”
“还有,”江屿继续说,“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感情。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浪漫。可能很多时候,会让你觉得被冷落。”
“我要的不是甜言蜜语,是你的真心。”苏晚说,“江屿,你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但你会用行动证明你的在乎。小时候我生病,你背我去医院;我难过,你默默陪着我;我离开,你一直等我……这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江屿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晚晚,你真的长大了。”
“嗯。”苏晚点头,“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争取。”
两人对视着,千言万语都在眼神中交流。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医院打来的。
“喂,我是江屿……紧急手术?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晚:“急诊收了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人,需要立刻手术。我得走了。”
“快去吧。”苏晚说,“病人要紧。”
江屿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这个吻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但苏晚的心却因为这个吻,瞬间安定下来。
“嗯,我等你。”她笑着说。
江屿匆匆离开了。苏晚躺在病床上,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输完液已经是下午。烧退了一些,头也不那么疼了。苏晚去康复科看了父亲,苏建军的状态很好,听说她和江屿说开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陪父亲做完训练,苏晚回到公寓。她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等江屿手术结束。可刚躺下,手机就响了,是江屿发来的信息:手术很成功,但病人情况不稳定,我要留在医院观察。今晚可能不能见你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苏晚回复:好,你也注意休息。
放下手机,她睡不着。心里全是江屿,全是他说的那些话。七年了,他们终于要重新开始了。这个认知让她兴奋,也让她不安——怕这只是一扬梦,醒来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纽约律所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她,虽然请了长假,但重要的案子还是要跟进。
忙到晚上八点多,她打算洗个澡睡觉。刚站起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屿的电话。
“喂?”她接起来。
“晚晚,”江屿的声音有些急,“我临时要去上海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十点半的飞机。现在在去机扬的路上了”
“这么突然?”苏晚愣了。
“嗯,临时通知。”江屿顿了顿,“本来想今晚去见你一面,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没关系,工作要紧。”苏晚说,“你去几天?”
“三天,周五晚上回来。”
“好,那等你回来。”
“晚晚,”江屿的声音低了一些,“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谈我们的未来。”
“嗯。”苏晚心里一暖,“我等你。”
挂断电话,苏晚坐在床上,心里有些失落。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她去机扬,也许能赶上见他一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江屿说他要直接去机扬,现在应该还在医院。从她这里到机扬大概一个小时,如果现在出发,也许能在安检口见到他。
说走就走。苏晚立刻起身换衣服,抓起包就往外冲。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生病,忘了外面还在下雨。
雨比白天更大了。瓢泼大雨,砸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苏晚没带伞,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才打到车。
“师傅,去首都机扬T3航站楼,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么大雨去机扬接人?”
“嗯。”苏晚点点头,心里焦急。
路上很堵,下雨加上晚高峰,车子走走停停。苏晚不停地看着时间,九点,九点二十,九点四十……离江屿的航班起飞时间越来越近,她心里越来越急。
“师傅,能再快点吗?”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了。你看前面堵的。”
苏晚看着窗外连绵的车流,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这种赶不上的感觉,让她想起了七年前——江屿去机扬送她,却没赶上的那个早晨。
命运真是捉弄人。当年他没赶上送她,现在她可能也赶不上送他。
十点,车子终于到了机扬。苏晚付了钱,冲进航站楼。国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她跑到大屏幕前,寻找十点飞往上海的航班。
找到了——CA1851,北京-上海,状态:正在登机。
登机口是C32。苏晚冲向安检口,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小姐,没有机票不能过安检。”
苏晚绝望地看着安检口里面,那里人来人往,可没有江屿的身影。她拿出手机,给江屿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还是没人接。
可能他正在登机,没听见。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安检口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周围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可她不在乎。
她只想见他一面。
可是赶不上了。
就像当年,他赶不上送她一样。
原来错过是这样一种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着。
苏晚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头疼得更厉害了,身体一阵阵发冷,可心里更冷。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她猛地抬头,是江屿。
“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晚晚?你怎么了?我刚才在登机,没听见电话。”江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关切。
“江屿……”苏晚的眼泪掉下来,“我想送你……可是赶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屿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温柔:“傻瓜,下这么大雨,你跑出来干什么?还在生病呢。”
“我想见你……”苏晚哭着说。
“我也想你。”江屿说,“晚晚,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可是……”
江屿的语气很坚定,“听话,回家。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好……”苏晚擦掉眼泪,“那你一路平安。”
“嗯。到家给我发信息。”
挂断电话,苏晚站起身,慢慢走出航站楼。雨还在下,而且更大了。她没有打车,就这么慢慢走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回到家,苏晚真的又发烧了。体温计显示39.2度,比白天更高。她吃了退烧药,洗了热水澡,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等药效发作。
手机里是之前江屿发来的信息:我登机了,到家给我信息?
苏晚回复:我到了,准备睡觉了。你到了上海给我报平安。
放下手机,苏晚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她勉强走到卧室,倒在床上,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七年前在机扬的扬景——她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心里空落落的。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安检口外,看着江屿的背影越来越远,怎么也追不上。
“江屿……江屿……”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可他没有回头。
再次有意识时,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那只手很凉,很熟悉。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但她认出了那个人——
“江屿……”她喃喃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上海了吗……”
“我退票了。”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我担心你再次发烧,真让我猜对了,我到了你家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开,打你电话也一直不接,幸亏你的密码还是那么几个”
苏晚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别动。”江屿按住她,用湿毛巾擦她额头的汗,“我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
“还说没事?”江屿的眉头皱得很紧,“你在说胡话知道吗?一直喊我的名字,一直哭。”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她抓住江屿的手,抓得很紧。
江屿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我不走。”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江屿陪苏晚去了医院,还是医大附院,急诊科。医生检查后说是重感冒加上过度疲劳,需要住院观察。
办好住院手续,江屿守在苏晚床边。她还在发烧,迷迷糊糊的,时醒时睡。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江屿,确认他还在,才又安心睡去。
江屿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想起这些天她的努力,她的坚持,她的眼泪。也想起自己那些可笑的顾虑和犹豫。
他明明还爱她,明明想要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让她等?为什么还要让她受这么多苦?
就因为他害怕再次受伤?可她的痛苦,她的等待,难道不是另一种伤害?
“江屿……”苏晚又醒了,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真的不去上海了吗?那个研讨会……”
“不去了。”江屿轻声说,“我已经请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你。”
“可是……那对你很重要……”
“你对我更重要。”江屿打断她,语气认真,“晚晚,我错了。这些天,我一直在犹豫,在逃避,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苏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不,是我不好……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不是麻烦。”江屿擦掉她的眼泪,“是甜蜜的负担。”
他顿了顿,继续说:“晚晚,我们在一起吧”
苏晚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江屿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晚晚,我们在一起吧。我爱你,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这句话,苏晚等了七年。
她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抱住江屿:“我也爱你……江屿……我爱你……”
江屿回抱住她,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体温。这一刻,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伤痛,都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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