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醉酒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不是他不回应——事实上,自从那顿晚饭后,江屿对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早晨送早餐时,他会主动问“吃了没”;晚上发信息关心他时,他会回复“刚下手术,一切顺利”;偶尔她约他吃饭,只要不忙,他都会答应。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们像朋友一样相处,聊天的话题永远围绕着父亲的病情、医院的工作、北京的天气。那些更深层的东西——比如感情,比如未来——江屿从不主动提起,每当苏晚想试探,他总会巧妙地转移话题。
这让苏晚有些挫败。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真诚,就能慢慢融化他心里的冰。可现在看来,那层冰比她想象的还要厚,还要硬。
更让她心烦的是父亲的康复进程。撤机已经两周了,苏建军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开始在康复科进行系统训练。但进展很慢,非常慢。
心功能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苏晚明白。但每天看着父亲努力练习走路,走几步就喘得不行,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她的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需要时间,可苏晚就是着急——她怕父亲永远恢复不到从前,怕他再也抱不动安安,怕他不能看着她结婚生子。
这些压力堆积在心里,像越积越高的雪,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崩塌了。
那天是周五,苏晚的大学同学聚会。她本来不想去,但陈薇从波士顿打来电话,非让她去:“晚晚,你不能整天围着医院转,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去吧,放松一下,见见老朋友,林小雨也来。”
苏晚想了想,答应了。也许陈薇说得对,她需要透透气。
聚会地点定在后海一家新开的酒吧,环境不错,音乐不吵,适合聊天。苏晚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高中同学,也有几个大学校友。
“苏晚!”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苏晚回头,看见林小雨冲她招手,“这里这里!”
林小雨还是老样子,短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拉着苏晚坐下:“你可算来了,咱们都多久没见了?听说你在纽约当大律师?厉害啊!”
“还好。”苏晚笑笑,“你呢?”
“我在一家外企做HR,天天跟人打交道,累死了。”林小雨给苏晚倒了杯果汁,“对了,你这次回北京待多久?”
“不确定,等我爸爸身体好一些再说。”
“苏伯伯怎么了?”旁边一个男生插话,是大学时的班长刘凯。
苏晚简单说了父亲的情况。同学们纷纷表示关心,有人给她推荐医生,有人分享类似的经历。这种久违的温暖让苏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大家开始回忆大学时光,聊起当年的糗事,笑声不断。苏晚也渐渐融入其中,暂时忘记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和父亲苍白的脸。
“对了苏晚,”林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江屿……怎么样了?”
苏晚心里一跳:“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林晓晓说,“当年你们俩可是我们羡慕的金童玉女,后来你出国了,江屿也不在来我们学校。”
这时刘凯端着酒杯走过来:“聊什么呢这么神秘?来,苏晚,咱们喝一杯。当年你可是我们班的骄傲,现在更是了不得,必须敬你一杯。”
苏晚推辞不过,跟他碰了杯。一杯下肚,又有人来敬酒。她本来酒量就一般,几杯下来,已经有些晕了。
“别喝了。”林小雨劝她。
“没事。”苏晚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精能暂时麻痹神经,让她忘记那些烦心事——父亲的病,江屿的疏离,还有她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难?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为什么就这么难?
聚会结束时,苏晚已经醉了。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说话都带着酒气。林小雨扶着她:“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苏晚含糊地说。
“你这样怎么行?”林小雨拿出手机,“我叫个车。”
正说着,苏晚的手机响了。她摸索了半天才从包里掏出来,看都没看就接起来:“喂……”
“苏晚,是我。”电话那头是江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苏伯伯刚才说有点胸闷,我让护士做了心电图,没什么问题。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
“江屿……”苏晚听到他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了?”江屿听出她的不对劲,“声音不对,你在哪儿?”
“我……我在后海……喝酒……”苏晚抽泣着,“江屿,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具体位置发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发位置。”江屿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
苏晚乖乖发了位置。林小雨看着她:“谁要来?”
“江屿……”苏晚靠在墙上,眼神涣散,“他要来接我……”
“江屿?”林小雨眼睛一亮,“那我不送你了,你等他吧。不过苏晚,你这样子……要不要我陪你一会儿?”
“不用……你走吧……”苏晚挥挥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临走前嘱咐:“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苏晚点头,看着林小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海的夜晚很热闹,酒吧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湖边的情侣手牵手走过,路灯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一切都那么美好,只有她,醉醺醺地站在这里,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江屿快步走过来。他换了便装,浅灰色毛衣配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夹克,看起来是匆忙赶过来的。
“苏晚。”他走到她面前,眉头紧皱,“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江屿……你怎么才来……”
江屿看着她通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扶着她往车边走。苏晚脚步踉跄,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江屿的手臂很稳,牢牢地扶着她,让她不至于摔倒。
上了车,江屿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但情感却格外敏感。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江屿……”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每天都想你……”
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我试过忘记你……在纽约……工作、学习、社交……我用所有的事情填满时间……可是没有用……”苏晚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都是你的样子……你教我数学题的样子……你背我去医院的样子……你在银杏树下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样子……”
“苏晚,”江屿开口,声音有些哑,“你醉了,别说了。”
“不,我要说。”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迷蒙却坚定,“这些话……我憋了太久了……再不说……我怕永远没机会说了……”
车子停在红灯前。江屿转过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复杂。
“当年我推开你……不是不爱你……”苏晚抽泣着,“是太爱你了……爱到自卑……爱到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江屿,你那么好……成绩好,长得帅,家世好,所有人都喜欢你……而我呢?妈妈不在了,爸爸总是不在家,成绩一般,性格也不好……我拿什么配你?”
“别这么说自己。”江屿的声音很低,“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苏晚摇头,“所以我拼命学习,考去北京,以为这样就能离你近一点……可是到了北京才发现,你还是那么优秀,我还是那么普通……然后爸爸和江伯伯江伯母说,我们还小,分不清感情,应该分开一段时间……我信了……我以为他们说得对……我以为时间能让我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可是我错了……时间没有让我看清楚……只让我更想你……更爱你……更后悔……”
“苏晚……”
“听我说完。”苏晚打断他,“后来我出国了……在纽约那几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语言不通,环境陌生,想家,想你……每天都很孤独……但我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努力,要变得更好,这样才有资格回到你身边……”
“所以你在哥大拼命学习,在律所拼命工作?”江屿问,声音里有某种压抑的情绪。
“嗯……”苏晚点头,“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了……我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可是等我终于做到了……却发现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是这样的。”江屿说,但苏晚没听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两年前我回北京……看到你和李薇在一起……我以为你有了新生活……有了新的感情……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都没有意义了……”苏晚捂住脸,哭得浑身颤抖,“所以我逃了……逃回纽约……删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想彻底忘记你……可是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指节泛白。他一直沉默,听着苏晚的哭诉,听着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委屈和痛苦。
“这次爸爸生病让我们再次相遇……我知道是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苏晚擦掉眼泪,看着江屿的侧脸,“我想告诉你所有的事……想请求你的原谅……想问问你……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屿的手臂。江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江屿……我爱你……从来没有变过……”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车子在苏晚的公寓楼下停住。江屿没下车,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苏晚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江屿才开口,声音很哑:“苏晚,你喝醉了。这些话,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很清醒。”苏晚固执地说,“就是因为太清醒了,才不敢说……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有勇气说出来……”
她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江屿。酒精让她的胆子变大,也让她的情感更加直接。她看着江屿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路灯的光,还有她的脸。
“江屿,”她轻声说,“你看着我,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江屿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夜海。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个沉默,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晚所有的理智。委屈,痛苦,不甘,还有酒精带来的冲动,混合在一起,让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晚的唇很软,带着酒气和眼泪的咸涩。她的吻很生涩,只是贴着他的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这个简单的触碰,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江屿所有的防御。
江屿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苏晚的颤抖,能尝到她眼泪的味道,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属于她的气息。所有被压抑的情感,所有被冰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他想推开她,告诉她这样不对。可他的手抬起来,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回应她,告诉她他也想她。可他的理智在尖叫,告诉他不能这样,她喝醉了,这不是真的。
就在这矛盾挣扎中,苏晚退开了。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看着江屿,像在等待审判。
江屿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理智和情感在激烈交战,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苏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
“我爱你。”苏晚打断他,眼泪又涌了出来,“江屿,我爱你。这句话,我欠了你七年。”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眼里的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冷静。
“我送你上楼。”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以为他会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应。可是没有,他还是那副疏离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吻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失落地低下头,默默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江屿也下车,锁了车,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楼,上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苏晚靠在角落里,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心里一片冰凉。
到了楼层,她走出电梯,掏钥匙开门。手在抖,试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江屿接过钥匙,帮她开了门。
“谢谢。”苏晚低声说,走进屋里。
江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
“江屿。”苏晚转身看着他,“刚才……对不起。我喝多了,做了不该做的事。”
江屿沉默了一下:“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等一下。”苏晚叫住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爱我吗?”
江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倔强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也想起这些天她的努力,她的早餐,她的笑容,她的眼泪。
他想说,爱。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想说,好,我们重新开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需要时间。”
又是这句话。苏晚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声音像破碎的玻璃,“你走吧。”
“苏晚……”
“走吧。”苏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我想一个人待着。”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想解释,想说不是她想的那样,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好好休息。”他最终说,“明天……明天我们再谈。”
说完,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她以为自己够勇敢,够坚持。可原来,勇敢和坚持,换不来一个想要的结果。
而门外,江屿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眶红了,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对不起,苏晚。
不是不爱你。
是太爱了,爱到害怕再次失去。
所以需要时间,确认这次能够永远。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