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陌生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父亲苏建军在上海华山医院稳定了三天后,江伯伯打来了电话。“老苏这个情况,我建议转到北京来。医大附院心外科是全国顶尖的,尤其是ECMO后的康复治疗,这里有最成熟的方案。”

  电话里,江振庭的声音沉稳有力。苏晚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金丝边眼镜后专注的眼神,微微皱起的眉头,就像小时候给她讲题时一样认真。

  “谢谢江伯伯,我会跟主治医生沟通。”

  挂断电话,苏晚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去北京,意味着要回到那个有太多回忆的城市,意味着可能会遇到……那个人。

  自从那个四月的午后在医院停车扬匆匆一瞥后,她再也没见过江屿。偶尔从父亲或江伯伯那里听到零星消息,知道他成了心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知道他参与了多项重大手术……。

  转院手续办得很快。江伯伯帮忙协调,安排了医大附院最好的救护车和随行医疗团队。陈阿姨留在上海照顾安安,苏晚一个人陪着父亲北上。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变成华北平原。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村庄,脑海里却全是关于北京的片段。

  九岁初见的四合院,槐树下的承诺,十八岁生日那晚他眼里的破碎,还有最后那个雪天,他说“多穿点”时的温柔。

  以及,医院停车扬,他低头为李薇整理头发时,她心里那声清晰的碎裂声。

  “爸爸,”她轻声对昏迷中的父亲说,“我们要回北京了。”

  父亲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像生命的倒计时。

  抵达北京时是下午三点。医大附院的救护车已经等在车站,无缝衔接地将父亲转入ICU。流程高效得让人惊叹。医大附院比她记忆中更大,更现代化。崭新的住院大楼高耸入云,大厅里人来人往,电子屏上滚动着专家信息和就诊指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所有大医院一样,却又因为这是北京,这是江屿工作的医院,而显得格外不同。

  苏晚跟着转运床一路小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心外科重症监护室。护士站里,几个护士正在交接班,看到她,其中一个年轻护士问:“是苏建军的家属吗?”

  “是,我是他女儿。”

  “主治医生马上过来,你先在这里签一下字。”

  苏晚接过一沓文件,手有些抖。这些天签了太多字,每一次签字都可能决定父亲的生死,沉重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正低头看文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规律,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走廊尽头,江屿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手术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夹。比两年前更高了一些,肩膀更宽,身形挺拔如松。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他走到护士站前,对护士说:“3床新病人的病历给我。”

  声音比记忆里更低了一些,更沉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

  护士递过病历夹,他接过,低头翻看。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紧,神情专注得像在研读最重要的文献。

  苏晚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沓文件,指关节发白。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屿看完病历,抬起头,目光扫过护士站。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苏晚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虽然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见,但她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然后,震惊迅速褪去,被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取代。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八千英里的距离,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爱与痛。

  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人,此刻站在面前,却陌生得像从未相识。

  江屿先移开了视线。他看向护士:“病人安排好了吗?”

  “已经进ICU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护士回答。

  他点点头,合上病历夹,转身就要往ICU走。

  “江屿。”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爸爸……”她顿了顿,强迫自己说下去,“拜托你了。”

  江屿侧过头,余光扫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会尽力的。”

  然后他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门缓缓关上,将他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动。手里那沓文件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指尖冰凉。

  护士奇怪地看着她:“苏小姐?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她勉强笑笑,“签字……在哪里签?”

  签完字,护士带她去家属休息区。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几张沙发和椅子,墙上贴着探视制度和注意事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北京的傍晚,天空是熟悉的灰蓝色。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浑身脱力。重逢的冲击比她想象中更大,大到她几乎承受不住。

  她想起刚才江屿看她的眼神——平静,疏离,像看一个陌生的病人家属。没有惊讶,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他们从未有过那些年,就好像她从未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旧伤复发。她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父亲还在抢救,她不能崩溃。

  可是眼泪不听话,悄悄滑落。她赶紧擦掉,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开了。江屿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医生和护士,正在讨论病情。

  “……ECMO运行正常,但心肌损伤严重,心功能只有正常人的30%。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要密切监测……”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专业,冷静,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苏晚站起来,想过去问问情况,却发现自己迈不开腿。

  江屿和同事交代完,这才看向她。他走过来,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苏伯伯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他说,语气像在念病历,“大面积心肌梗死,目前靠ECMO维持。如果顺利,72小时后可以尝试撤机。”

  “撤机成功的概率有多少?”苏晚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50%左右。”江屿推了推眼镜,“即使撤机成功,后续的康复也非常漫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又是这句话。这些天她听了太多遍,每次听到都像被针扎一下。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谢谢你”

  “应该的。”他淡淡地说,“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探视时间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每次只能进一个人。”江屿继续说,“进去要穿隔离衣,戴口罩帽子。等会儿护士会教你。”

  “好。”

  “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护士,或者……”他顿了顿,“找我也行。”

  说完,他转身要走。

  “江屿。”苏晚又叫住他。

  他停下,没有回头。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问“你和李薇怎么样了”?还是问“你还记得我吗”?

  最终,她只说了句:“麻烦你了。”

  江屿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晚重新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重逢了。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以这样尴尬的方式。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误会解除的释然,只有冰封般的沉默和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而她,甚至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出口。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北京的夜晚,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这座她曾经生活了九年的城市,此刻陌生得像从未踏足。

  手机震动,是陈阿姨发来的微信:晚晚,到北京了吗?爸爸怎么样?

  苏晚深吸一口气,回复:到了,在医大附院。爸爸暂时稳定了,主治医生是……江屿。

  打完最后两个字,她手指停顿了几秒,才按了发送。

  几分钟后,陈阿姨回复:小屿?那太好了,有他在我就放心了。晚晚,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好好谢谢人家。怎么谢?说“谢谢江医生救了我爸爸”?还是说“谢谢你还愿意管我们家的事”?

  苏晚苦笑着收起手机。

  护士走过来:“苏小姐,我教你穿隔离衣,今天你可以进去看看你父亲。”

  “好。”

  跟着护士学习穿脱隔离衣,消毒,戴口罩帽子。每一步都很繁琐,但苏晚学得很认真。这是她能靠近父亲的唯一方式,她必须做好。

  全副武装后,她推开ICU的门。

  里面比她想象中更大,一排排病床整齐排列,每张床都连着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生命的交响曲,又像死亡的倒计时。

  父亲在3床。她走过去,隔着层层仪器看着他。

  比在上海时更瘦了,脸颊凹陷,脸色灰败。呼吸机有规律地送着气,ECMO的管道里,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动。监护仪上,数字跳动着,都在临界值附近徘徊。

  “爸爸,”她轻声说,声音被口罩闷住,显得模糊不清,“我来了。我们在北京了,江伯伯安排的,最好的医院。”

  父亲毫无反应。

  “江屿是你的主治医生,他很厉害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继续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要加油,爸爸。安安还在家等你,我……我也在等你。”

  眼泪又涌上来,她用力眨回去。在ICU里不能哭,眼泪会污染无菌环境。

  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护士示意她离开。她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走出ICU。

  脱掉隔离衣,消毒,走出那道门。外面是正常的空气,正常的温度,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家属休息区,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地侵蚀着她。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江屿和一个中年医生并肩走过,正在讨论什么病例。

  “……主动脉夹层,手术成功率不到40%,但家属坚持要救。”

  “那就做,我们尽力。”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江屿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苏晚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重逢了。

  可为什么,比不见面时更痛呢?

  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还亮着,彻夜不熄。苏晚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屿刚才的样子——白大褂,眼镜,冷静的眼神,平淡的语气。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的少年,判若两人。

  时间改变了一切。包括他,也包括她。

  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旧照片。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拍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他侧头看她,眼神温柔。

  那时候多好啊。以为说了“永远”,就真的是永远。

  现在才知道,永远太远,远到他们谁也走不到。

  她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

  就像她的心里,再也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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