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忆

作者:喜欢吃芥末的三文鱼
  陈阿姨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苏晚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纽约现在是下午三点,律所应该正在开会。她给Eleanor发了条简讯:已到医院,父亲情况危急,正在抢救。可能需要延长假期。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放心处理家事,工作交给我。保重。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苏晚眼眶一热。她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玻璃窗内。医生正在调整ECMO的参数,护士记录着数据,一切有条不紊,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

  泪水又涌上来,她用力眨回去。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父亲需要她坚强,陈阿姨和安安需要她支撑。

  可是……真的好累啊。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ECMO低沉的运转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受控制。

  她想起高三那年,父亲第一次带陈阿姨回家。她摔门而出,在外滩坐到深夜。回去时,父亲红着眼眶说:“晚晚,爸爸不是要忘记你妈妈,只是……太孤独了。”

  那时候她不懂,觉得父亲背叛了母亲。现在才明白,失去挚爱的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独自承受的。父亲撑了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她呢?她连一段失败的感情都放不下。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上海的清晨,天空是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苏晚来说,时间好像停滞在了父亲被送进抢救室的那一刻。

  医生出来了,脸上带着疲惫。“暂时稳定了,ECMO运行正常,心脏负荷有所减轻。但还没有脱离危险,要观察48小时。”

  “谢谢医生,谢谢。”陈阿姨连连道谢。

  苏晚站起来,腿有些麻。“我们能做什么?”

  “保持电话畅通,随时准备签字。”医生顿了顿,“还有就是……做好心理准备。即使闯过这一关,后续的康复也非常漫长,而且可能会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心功能不全,需要长期服药,不能劳累,不能激动。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医生看着她们,“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生活质量大打折扣。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外交官,那个抱着儿子满屋子跑的父亲,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苏晚点点头,声音干涩:“我们明白了。”

  医生离开了。苏晚重新看向ICU,父亲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ECMO的管道里,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动,像生命的河。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游泳。在海边,父亲托着她的腰,说:“晚晚不怕,爸爸在这儿,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那时候她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躺在病床上,靠机器维持生命。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陈阿姨把安安放在长椅上,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晚晚,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累。”

  “别说傻话,坐了二十个小时飞机,又熬了一夜,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陈阿姨拍拍她的手,“医院旁边有家酒店,你去开个房间,睡几个小时再过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确实到极限了,再撑下去可能会晕倒。

  去酒店的路上,她看着清晨的上海街道。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豆浆油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们背着书包等公交。一切如常,仿佛没有人知道,在医院里,正上演着生死时速。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痛苦而停止运转。这个认知让她既绝望又清醒。

  开好房间,她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的沉重。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飞机上。不是从日内瓦飞上海的那班,而是两年前从北京飞纽约的那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荒芜。

  然后江屿出现了,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他穿着白大褂,表情平静。“晚晚,”他说,“你要走了?”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这次要去多久?”他问,眼神温和,像从前一样。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还是二十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屿笑了笑,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我等你,”他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然后他消失了。飞机剧烈颠簸,氧气面罩掉下来。她猛地惊醒,满头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她看了看手机,上午十点。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没有时间继续睡了。她起身,洗漱,换衣服,然后匆匆赶回医院。

  ICU外,陈阿姨还在守着。安安醒了,正在喝牛奶,看到苏晚,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乳牙。

  “怎么样?”苏晚问。

  “还是老样子。”陈阿姨说,“医生早上来查过房,说情况没有恶化,算是好消息。”

  没有恶化就是好消息。在ICU里,这句话成了最大的安慰。

  苏晚在长椅上坐下,接过安安。小家伙软软地靠在她怀里,身上有奶香味。她抱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两年前她离开时,安安才四岁,现在都快上小学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她来不及参与父亲的晚年,来不及看着弟弟长大。

  “安安,”她轻声说,“叫姐姐。”

  “姐姐。”安安奶声奶气地喊,发音很清晰。

  苏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抱紧弟弟,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中午,她们轮流去吃饭。医院的食堂人很多,大多是病人家属,每个人都脸色沉重,行色匆匆。苏晚打了两个菜,食不知味地吃完,又匆匆赶回ICU。

  下午,父亲的情况突然出现波动。监护仪报警,医生护士冲进去抢救。苏晚和陈阿姨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忙乱的扬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脸色凝重:“突发室颤,已经电击复律。但情况很不稳定,我们调整了用药方案。”

  “医生,求你们一定要救他……”陈阿姨哭着说。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完,又进去了。

  苏晚扶着陈阿姨坐下,自己的手也在抖。室颤,恶性心律失常,随时可能猝死。这些医学术语,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现在却成了父亲生命的真实威胁。

  她走到窗边,看着里面还在忙碌的医护人员。突然,她想到了江屿。他是心外科医生,一定经常面对这样的扬面。他会不会也像这些医生一样,冷静,专业,从死亡手里抢人?

  如果他在这里,会不会给她一些建议,一些安慰?

  这个念头让她既渴望又痛苦。渴望见到他,哪怕只是说几句话;痛苦于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千山万水,再也回不去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江屿的名字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她删了微信,拉黑了电话,但那个号码,她早就背下来了。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着。

  打不打?打通了说什么?说“我爸爸病危,你能不能来看看”?还是说“我害怕,你能不能陪陪我”?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她推开了他,是她选择了离开。现在需要帮助了,又想起他来了?

  太自私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ICU。父亲还在抢救,她不能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终于,下午四点,医生再次出来:“暂时稳定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的24小时是关键。”

  24小时。又是24小时。

  苏晚点点头,声音沙哑:“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她瘫坐在长椅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可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陈阿姨去接热水了,安安靠着位置睡着了。走廊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从ICU里隐约传来。

  苏晚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飞机上的画面。不是梦,是真实的回忆——两年前从北京飞纽约的那十三个小时。

  她记得自己一直握着那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等你的屿”。记得自己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默默说:江屿,等我。

  等什么?等她变得更好,等她配得上他,等她有勇气面对所有人的质疑。

  可现在,她变好了吗?成为了顶尖律师,在纽约站稳了脚跟

  可她失去了他。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选择了事业,就可能失去爱情;选择了远方,就可能失去故乡。

  没有两全其美,只有取舍和代价。

  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上海的第二个夜晚,父亲还在ICU里生死未卜。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医院外的街道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的世界,只剩下这条走廊,这扇玻璃窗,和里面那个靠机器维持生命的父亲。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晚晚,不管飞多高多远,记得家在这里。”

  现在她回来了,在家最需要她的时候回来了。

  可是爸爸,你要撑住啊。你要等我好好孝顺你,等我让你骄傲,等我告诉你:女儿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擦掉。

  不能哭。要坚强。

  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个曾经在槐树下说“以后我护着你”的承诺。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那份想要保护所爱之人的心,还在。

  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依然惨白。苏晚坐在长椅上,握着陈阿姨的手,两人静静等待着。

  等待黎明,等待希望,等待生命创造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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