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暧昧

  法大的课程比苏晚想象中更重。民法、刑法、法理学、宪法学...每天都是厚厚的教材，密密麻麻的笔记。但她学得很投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拼尽全力考上的大学。

  江屿的医大课业更重。苏晚经常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十点，回宿舍的路上给江屿发短信，他总是秒回——说明他也还在学习。

  刚出图书馆，好累。

  注意安全，到宿舍告诉我。

  嗯，你也是，别熬太晚。

  好。

  简单的对话成了每天的日常。有时候苏晚会拍一张图书馆窗外的夜景发过去，江屿会回一张医大实验室的照片。两张照片，两个校园，却因为这两个人，有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十月初，北京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周末，江屿约苏晚去看电影。

  “最近有部不错的片子，讲医患关系的。”江屿在电话里说，“你应该会感兴趣。”

  “好，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我去学校接你。”

  周六，苏晚特意换了件新买的毛衣，浅灰色，衬得皮肤很白。陈薇看到她打扮，挤眉弄眼：“约会啊？”

  “跟我哥看电影。”苏晚强调“哥”字。

  “哦~跟哥哥约会。”陈薇故意拖长声音。

  苏晚懒得理她，下楼去了。

  江屿已经到了，站在车边等她。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苏晚，他眼睛亮了一下：“这件衣服好看。”

  “谢谢。”苏晚脸微热。

  电影院在市中心，周末人很多。江屿去取票，苏晚去买爆米花和饮料。回来时，江屿已经把票拿好了。

  “几号厅？”苏晚问。

  “3厅，7排8座和9座。”江屿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走吧，快开扬了。”

  找到座位，苏晚才发现是情侣座——两个座位之间没有扶手隔开，是连在一起的沙发座。她愣了一下，但看江屿神色如常地坐下，也就没多想。

  电影确实不错，讲述一个年轻医生和患者之间的故事，有温情，也有对医疗体系的思考。看到感人处，苏晚眼睛有点湿。

  江屿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苏晚接过，小声说，“这个医生让我想起你。”

  “我还没毕业呢。”江屿笑了笑。

  “但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医生。”苏晚很肯定，“你从小就懂得照顾人。”

  江屿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神深邃。

  电影散扬时已经傍晚了。江屿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到一处老旧的居民区，胡同很窄，车开不进去。江屿停好车，带苏晚步行。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隐藏在市井中的小公园，不大，但很精致。有亭子，有小桥，有流水，最重要的是，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在夕阳下金灿灿的。

  “这里是我偶然发现的。”江屿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坐坐。”

  苏晚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像下了一扬金色的雨。

  “好美。”她轻声说。

  江屿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树。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那一刻，苏晚突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没有课业压力，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金黄的银杏，温暖的夕阳，和身边这个人。

  “回去吧，天快黑了。”江屿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嗯。”

  回去的路上，苏晚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她脸色一白，想起今天是生理期第一天，每次都疼得厉害。

  “怎么了？”江屿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苏晚勉强笑了笑。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加快了车速。

  到宿舍楼下时，苏晚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她捂着肚子，额头冒出冷汗。

  “你等着。”江屿停好车，跑进旁边的便利店。

  五分钟后，他提着一个袋子出来，递给苏晚：“暖宝宝，贴上。红糖姜茶，趁热喝。止痛药，实在疼得受不了再吃。”

  苏晚愣住了：“你怎么...”

  “你以前就这样，每个月都疼。”江屿说得理所当然，“我记得。”

  苏晚脸一下子红了。这种私密的事，江屿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快上去休息，用热水袋敷一下。”江屿嘱咐，“明天要是还疼，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苏晚小声说。

  “那好好休息。”江屿看着她，“晚安。”

  “晚安。”

  回到宿舍，苏晚打开袋子。里面不仅有江屿说的那些，还有一包红枣，一包桂圆，都是补气血的。暖宝宝是最大号的，红糖姜茶是她以前喜欢的牌子。

  她冲了一杯红糖姜茶，热热的喝下去，肚子果然舒服了一些。贴上暖宝宝，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手机响了，江屿发来短信：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早点睡。

  嗯，你也是。

  放下手机，苏晚想起江屿刚才熟练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熟悉，好像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薇洗漱完回来，看到桌上的袋子，又看到苏晚床上的暖宝宝，啧啧两声：“你哥哥连这个都管？”

  “他...细心。”苏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也太细心了。”陈薇爬上床，“苏晚，你真的觉得你哥哥对你只是兄妹情？”

  这个问题，苏晚回答不上来。

  第二天，肚子还是有点疼，但好多了。苏晚照常去上课，中午在食堂碰到江屿——他特意过来找她。

  “怎么来了？”苏晚惊讶。

  “刚好在附近办事。”江屿递给她一个保温桶，“妈妈熬的鸡汤，让你补补。”

  苏晚接过，保温桶还是温的。

  “趁热喝。”江屿看着她，“脸色还是不好，下午有课吗？”

  “有两节。”

  “上完课回宿舍休息，别去图书馆了。”

  “知道了。”苏晚心里暖暖的，“你吃了吗？”

  “吃过了。”江屿看了看表，“我得回医院了，下午有实验。”

  “那你快去吧，别迟到。”

  江屿点点头，走了。苏晚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出来，里面有鸡肉、枸杞、红枣，熬得浓浓的。

  “又是你哥哥？”同班的一个女生凑过来，“他对你真好。”

  “嗯。”苏晚笑了笑，心里却有些乱。

  下午的课，苏晚有点走神。她想起昨天电影院的连排座，想起银杏树下的黄昏，想起江屿买暖宝宝时自然的动作。

  如果只是哥哥，会做这些吗？

  她想起陈薇的话，想起林小雨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这几个月来江屿对她的每一个细节。

  也许，真的不只是哥哥。

  但这个念头让她恐慌。江屿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她不敢想象如果关系变了，会怎么样。如果表白被拒绝，如果连兄妹都做不成...

  她不敢想下去。

  晚上，苏晚给父亲打电话。苏建军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晚晚啊，爸爸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陈阿姨下周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苏晚顿了顿，“爸爸，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觉得...江屿哥哥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苏建军才说：“晚晚，爸爸不是瞎子。小屿对你怎么样，爸爸看在眼里。但你们还小，有些事不着急。”

  “我没说...”

  “爸爸知道。”苏建军叹了口气，“小屿是个好孩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但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别想太多。”

  “嗯。”苏晚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挂断电话，她坐在床上发呆。顺其自然，说得容易。可当你的心已经不受控制时，怎么顺其自然？

  周末，江屿又来接她回家。路上，苏晚一直很安静。

  “怎么了？”江屿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那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家，林婉君又做了一桌好菜。饭桌上，江振庭说起江屿最近在跟导师做一个重要课题，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林婉君心疼地说。

  “我知道。”江屿给苏晚夹了块鱼，“晚晚也是，学习别太拼。”

  “我哪有你拼。”苏晚小声说。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江屿哥哥。”苏晚突然叫住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问出口，苏晚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太冒失了。

  江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夜空：“你说呢？”

  三个字，反问回来，让苏晚的心跳骤然加快。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

  江屿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皂角的清香。

  “苏晚。”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低，“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说。但你要知道，我对你好，从来不是因为把你当妹妹。”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江屿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准备好。”他说，“现在，你只要知道，我一直在。”

  说完，他转身朝屋里走去，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槐树下。

  晚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苏晚摸着自己被碰过的头顶，那里还残留着江屿手掌的温度。

  不是妹妹。

  那是什么？

  她心里有了答案，但又不敢确定。

  那一夜，苏晚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想江屿的话，回想他的眼神，回想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也许，她一直在自欺欺人。那些暧昧，那些温柔，那些超越兄妹界限的照顾，早就在说明一切。

  只是她不敢承认。

  窗边的银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苏晚起身，轻轻摇了一下。

  几秒后，隔壁房间传来三声叩墙声。

  咚，咚，咚。

  和十三岁那年一样。

  苏晚笑了，眼里却有泪。她躺回床上，在心里小声说：

  江屿，我好像，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我不知道，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