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归来

  她像只归巢的雏鸟，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脸颊蹭着他坚实的胸膛，带着刚醒的懵懂和依恋。

  杨正新垂眸，看着妻子毫不掩饰的娇态，心中那片干涸了许久的土壤，仿佛被甘霖瞬间浸润，满溢的温情几乎要从眼底流淌出来。“宝贝，想我吗？”他低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她颊边的碎发。

  “嗯？”苏妤还有点迷糊。

  “在外面…辛苦吗？身体都还好？”

  “还好…”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那里很漂亮。学习也忙，没什么时间到处逛。”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老公，你呢？你怎么样？”

  杨正新的手掌抚过她光滑的脊背，那细腻温润的触感，连同她此刻真实的依偎，共同熨贴着他身心每一处。“除了公事，”他声音平稳，却像深潭下涌动的暗流，“剩下的时间，都在等你。不知道你哪天会推门进来，只盼着…别让我等得太久。幸好，不算太晚。”

  “老公…对不起。”苏妤听出了那平淡语调下深藏的寂寥与坚持，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

  “没关系，”他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牢，“是我疏忽在先。你肯回来，就够了。”他顿了顿，像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以后想出去走走，我陪你。提前告诉我，我把时间安排好。”

  “不用那么麻烦，”苏妤摇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就是出去玩玩，累了自然会回来。因为…这里有你在啊。”

  杨正新心头一震，那种久违的、既甜蜜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充实感再次将他淹没。只有这个女人，总能轻易让他产生这种复杂而满足的情绪。

  苏妤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狐疑：“老公，你真的…一直老老实实在家？没有…别的女人？”

  杨正新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的小妻子，这是恢复正常，开始行使“主权”了。“宝贝，我说没有，你信吗？”他故意反问，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呢？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帅气的男同学？”

  苏妤皱了皱鼻子，轻轻拍了他一下：“别打岔！我不一样，我以为你已经签字了，法律上…我算单身吧？”她盯着他，语气带上点逼问的意味，“你呢？我们的婚姻状态…到底怎么样了？”

  杨正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松开她，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他取出那枚被他妥帖收好的婚戒，然后执起她的左手。

  苏妤怔怔地看着那枚熟悉的铂金圈环，被他温热的指尖托着，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根。尺寸依旧完美契合。眼圈蓦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宝贝，”他低声问，指腹摩挲着戒圈，“这次…不会再摘下来了吧？”

  泪水终于滚落，一颗颗砸在他托着她的手背上，温热而真实。“我…我太任性了…”她哽咽着，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这个男人的爱，或许不常挂在嘴边，却总是沉默而执着地，用行动为她筑起最坚实的壁垒。

  杨正新抽过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泪痕：“好了，不哭了。”他语气温和，带着哄慰，“我怎么会有别的女人？自你之后…我的眼里就再没看过别人。”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的纵容，“不过，你要是在外面看到顺眼的…看看也无妨。只是看看，不算什么，对吧？”

  “我不看！”苏妤立刻摇头，重新扑进他怀里，脸颊紧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老公，我最爱你了！以后…我就只看你一个。”

  杨正新心底软成一片，嘴上却故意逗她：“真的？想看就看，我不介意。只是看看而已。”

  “老公！”苏妤抬头，捧住他的脸，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认真，“你最帅了！和以前一样帅！而且…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我也爱你。”

  说完，她像是要堵住他更多“宽宏大量”的发言，主动吻上了他的唇。毕竟，是她先离开的，留下他一个人。

  这个吻带着点补偿和撒娇的意味，却又渐渐变得绵长深入。苏妤有些气息不稳地松开，又像是怕他追问，埋头向下，吻过他的下颌、颈项、锁骨…

  她的吻技依旧生涩，带着点试探的胡乱，却轻易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火苗。杨正新由着她，感受着她柔软的唇瓣和温热的气息拂过胸膛，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唇间溢出，带着情动时的依赖，杨正新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阴霾骤然消散。他的宝贝，真的回来了。他不再克制，将她带入更深的旋涡，直至共同抵达巅峰。

  过了好一会儿，杨正新才翻身躺下，却立刻将她捞回怀里紧紧箍住，闭上眼睛，一副要继续补眠的模样。

  “老公，你不去上班吗？已经迟到了吧？”苏妤小声提醒。

  “今天不去了。”他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前阵子加班加点，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今天休息，陪你。”他睁开眼，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最重要。”

  苏妤瞬间明白了。他是在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她没有在的时间，以此对抗思念和不确定。相比自己在异国校园的“散心”，他过的，才是真正煎熬的日子。

  心口又软又疼。她撑起身，捧住他的脸，像对待稀世珍宝，从额头、眉眼、鼻梁到脸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男人喉间逸出一声低笑，手臂收得更紧：“宝贝这么有精神…是在暗示，可以再来一次？我很乐意。我们今天…就好好享受闺房之乐，你确实该好好补偿我…”

  苏妤脸颊爆红：“闭嘴！你再这样…以后就纯聊天，不许动手动脚！”

  “怎么你能对我‘动手动嘴’，我就不行？”杨正新挑眉，眼底笑意更深，“不公平。”

  “老公——！”苏妤佯怒，开始挣扎，“起床！再躺下去谁知道你会做什么！放开我！”

  杨正新不为所动，闭着眼，手臂像铁箍。

  苏妤眼珠一转，狡黠笑道：“再不松手，我可要叫啦！大声叫，让左邻右舍都听见！他们肯定以为杨司令带了什么女人回来…过几天我再‘适时’出现，一定能赚足同情分，嘿嘿。”

  杨正新依旧闭着眼，语气淡然：“叫吧。叫完了，我们正好继续。时至今日，我还有什么可忌讳的？外人爱怎么猜怎么猜，只要你不多想就行。来，宝贝，开始你的表演，玩够了我们继续。”

  苏妤一噎，顿时泄了气。她瘪瘪嘴，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蹭着他：“老公…我累了嘛…今天真的不行了。我们…来日方长啊。我想去洗漱，身上不舒服…老公，最好了，听话嘛…”

  这一套显然奏效。杨正新终于松了力道，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浴室。将她放进浴缸边沿坐好，他打开水龙头调试水温。

  看着氤氲水汽中妻子恢复活力的模样，杨正新心中最后一丝阴郁也散去了。换个环境，对她确有好处。这一年的等待与煎熬，换来她此刻的回归与鲜活，值了。

  只要她在身边，一切都好。

  杨正新冲完澡出来，听着隔壁浴室传来的隐约水声，心头那份缺失已久的温暖终于被填满。这个家，终于又有了它该有的样子和温度。

  苏妤径直从浴室走进衣帽间。眼前的一切熟悉得让她恍惚——衣物按色系和季节整理得一丝不苟，她常穿的几件家居服被熨烫平整挂在最方便取用的位置，连她以前随手塞在抽屉角落的小配饰，都好像被细心归拢过。这个男人，不仅维持着这个家的整洁，更像是用这种方式，固执地等待着什么。

  她有些鼻酸。

  正出神，一双手臂从身后温柔地环住了她。“在想什么？”杨正新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在她耳边响起。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把家里照顾得真好。”她靠进他怀里。

  “去买些新衣服吧，宝贝。就当…庆祝你回家。”他提议，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苏妤点点头，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好。”

  楼下，吴婶早已备好早餐，看到两人携手下来，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小妤，回来了就好！饿了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鲜虾小馄饨和枣泥糕。”

  “吴姨，你想我了吗？”苏妤笑着上前，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撒娇。

  吴婶看着她身后一脸温和、目光始终不离她的杨正新，欣慰地连连点头：“想，当然想！回来就好，快，趁热吃。”

  餐桌上很安静，却不再是从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流淌着一种平和安宁的暖意。

  吃过饭，杨正新再次提议：“出去逛逛？买些衣服，再添置些你喜欢的小东西。”

  苏妤欣然应允，走向大门。推开门，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薄荷、百里香、罗勒、迷迭香……各种香草植物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长势喜人，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芬芳。

  她惊讶地停住脚步，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老公？这些是…？”

  杨正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小小的“香草园”，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柔光：“你以前在书上画过，说喜欢。我想着，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它们长起来的样子。还不错吧？就是招虫，得经常打理。可惜你不在，它们只能这么长着，派不上用扬。”

  苏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她猛地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老公…我爱你。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下这么久…以后不管去哪儿，我一定带上你。”

  杨正新回抱住她，手臂收紧，声音低哑却坚定：“你自己说的，可要记住了。”

  “嗯！”苏妤用力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眶微红却带着笑，“那得好好收拾一下它们了！长得这么好，就等我回来‘收割’呢！我很期待我的香草料理吧？嗯？”

  杨正新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也跟着笑了：“很期待。走吧，我们先去完成今天的‘采购任务’。”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带着她走出小院。

  商扬

  再次踏入熟悉的商扬，苏妤竟有种时空错乱之感，仿佛过去那一年分离的时光被悄然抹去。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伤痕已经刻下，只是被更强大的爱意温柔覆盖。而身边这个男人，他的爱，是她此刻最大的底气与安宁。

  她挽着他的手臂，慢慢走进一家她以前常光顾的品牌店。店长是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看到苏妤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热情而真诚的笑容：“苏小姐！哎呀，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您…结婚了吧？”她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和无名指的婚戒上掠过。

  苏妤心头一暖，原来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人记得她，并给予这样纯粹的问候。“是啊，好久不见。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漂亮的新款？”她笑着回应，又对身边的杨正新柔声道，“老公，你先坐会儿，我慢慢看。”

  杨正新点点头，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店长一边陪着苏妤挑选，一边借着拿衣服的间隙，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关切提醒：“苏小姐，您先生…看着对您很好，你们很登对。但有些话，我多嘴一句…大概去年吧，您和先生走后没多久，店里冲进来一位年轻女士，看着比您大几岁，气势汹汹地非要买您刚才看中试过的那几件，可又不像是真来买衣服的。我问她，刚才那位先生（她指了指杨正新的方向）是不是她先生，她也没否认，脸色很差地走了…您先生条件出众，您也这么好，但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外面…什么样的人都有。”

  苏妤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心中五味杂陈。一个近乎陌生的店员，都能对她释放如此善意，而曾经朝夕相处的室友，却轻易选择了背叛。世事有时，就是这么讽刺。

  她冲店长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您提醒，我会的。”

  很快选好了几件衣服，苏妤走到杨正新面前，将购物单递给他，俏皮地眨眨眼：“老公，麻烦你啦。”

  杨正新自然接过，走向收银台。

  店长看着这一幕，对苏妤笑道：“你们感情真好。虽然现在先生买单的不少，但您先生那样子，一看就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苏小姐，您眼光好，福气也好。不过啊，这个年纪的男人，尤其事业有成又风度翩翩的，在外面最是‘抢手’，您可还得看紧点。”

  苏妤歪了歪头，露出一抹娇憨又狡黠的笑：“我呀，实行‘放养政策’，全靠他自觉。不过我相信他，但还是要谢谢您，这么为我着想。”她从新买的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丝巾礼盒，不由分说塞到店长手里，“一点小礼物，您一定得收下。以后我会常来，还麻烦您帮我留意着点限量款的配饰。这就当我的‘预支谢礼’啦！”

  店长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有好东西一定给您留着。”

  “接下来，去看看男装吧。”苏妤提议。

  杨正新挑眉，打趣道：“夫人的‘战利品’这就买够了？我看…还差得远吧？”

  苏妤立刻娇嗔地瞪他：“老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我买多了，还是嫌我买少了？”

  杨正新连忙笑着安抚：“当然是买少了！这点哪里够？继续，今天我的任务就是陪夫人买到尽兴。”

  “这还差不多！”苏妤转嗔为喜，挽紧他的胳膊，“不过今天先饶了你，下次再好好‘敲诈’你！以后陪我逛街，可是你的固定任务了！”

  “遵命，夫人。”杨正新故作正经，“回头我就让秘书把‘陪夫人逛街’列为每周固定行程，绝不敢忘。”

  苏妤被他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那要不要提前预约啊，杨大司令？”

  杨正新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语气暧昧：“当然要预约…不过，夫人只要在床上告诉我，我保证记得比什么都牢，宝贝。”

  “色鬼！”苏妤耳根微红，又羞又恼地拍开他。

  杨正新朗声笑起来，跟上去揽住她的肩：“好了，不闹了。夫人，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给我补充点‘物资’——你送我的那套洗护用品快用完了，劳驾夫人再帮我选一套？”

  苏妤白他一眼：“说起这个，我浴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新的跟专柜似的，你怎么买的？还那么全？”

  杨正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就…照着以前的空瓶子，把那个牌子系列的所有产品都买了一份回来，慢慢对照，不用的就…放着了。”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家里该有你的东西。”

  “你这个败家男人！”苏妤瞪大眼睛，“不用的可以送给佳丽或者吴姨啊！真是…浪费！”

  “我那时候…哪顾得上想别人。”杨正新握住她的手，眼神深邃，“满脑子都是你。要不这样，以后财政大权交给夫人管？我负责赚钱，你负责花，如何？”

  “压力好大！”苏妤嘴上抱怨，眼里却漾开笑意，拉着他走向熟悉的专柜。

  她熟稔地对导购小姐报出几个产品名：“这个系列的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各要两套，有现货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拉着杨正新在等待区坐下，自己则兴致勃勃地试起旁边的指甲油来。杨正新看着她全神贯注挑选颜色的侧脸，阳光透过橱窗洒在她身上，柔和而生动。他心底那份空缺，终于被这熟悉又珍贵的一幕，完完整整地填补回来。

  “老公，我用这个亮一点的橘色，你没意见吧？”苏妤举起一瓶颜色鲜亮的指甲油，一脸认真地征求他的意见。

  杨正新自然点头：“你喜欢就好。”

  苏妤满意地笑了，顺势又挑了几支口红和配饰，示意导购一并开单。她凑到杨正新面前，笑靥如花：“老公！你真是我的‘移动金库’！放心，我一定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绝对不给你丢脸！”

  杨正新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一脸“无可奈何”的宠溺。

  苏妤眼珠一转，又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和宣告：“老公，既然你对那些‘狂蜂浪蝶’没兴趣，那以后…外面那些不识相的女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要做个‘狐狸精’，让她们在背后嫉妒得牙痒痒，说：‘看，那个把杨司令迷得神魂颠倒的狐狸精又回来了！’哈哈！你，要全力配合我，不准拆台！”

  杨正新眼底笑意加深，从善如流地点头：“行，都听夫人的。。”

  苏妤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等等…我怎么觉得，那听起来不像狐狸精，更像是…祸国殃民的苏妲己呢？我本性可是很善良的！”

  杨正新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他起身，拿起导购递来的小票，牵起还在纠结“角色定位”的小妻子，心情愉悦地朝外走去。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相携的背影上，温暖而绵长。

  第二天清晨，杨正新难得有些“磨蹭”。他穿戴整齐，却站在玄关，目光黏在苏妤身上，迟迟不肯挪步。

  “小妤，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想出去逛逛也行，记得早点回来。” 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仿佛她一出门就会再次消失。

  苏妤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里又暖又软。她走上前，踮脚环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拥抱：“老公，放心吧，我不会走丢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上班？等你忙完了，把车借我开？”

  这个提议让杨正新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等苏妤收拾妥当，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并肩走出小院。

  再次漫步在这肃穆而广阔的军区大院，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比昨日更加密集。但这一次，苏妤挺直了脊背，感受着身侧男人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无比安定。

  “老公。”她轻声唤他。

  “嗯？”

  “我不在的这一年…你是怎么跟大家解释的？”她有些好奇。

  “就说你在外地静养身体。”杨正新回答得简练，“毕竟上次进医院的事，虽然没有传开，但你身体需要调养，也算说得过去。”

  苏妤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和探究：“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回来？”

  杨正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我不确定。”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但这个位置，这个家，永远只为你留着。无论你在不在意，回不回来…我这里，”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心口，“不会再住进别人。”

  苏妤的心像是被什么饱胀的情绪填满了，酸涩而又滚烫。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他的腰，将半边身子都依偎进他怀里。

  这一幕落在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中，无疑掀起了小小的波澜。那位素来以严肃冷峻著称、不苟言笑的杨司令，此刻非但没有拒绝妻子略显“大胆”的亲昵，反而微微侧身，将她护得更周全些。他低头看她时，眼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专注。这哪里是“感情不和”？分明是宠到了骨子里。

  两人就这样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走到了办公楼前。杨正新从等候的秘书手中接过车钥匙，仔细放进苏妤手心，不忘轻声叮嘱：“小心开车，慢一点，安全第一。”

  苏妤乖乖点头，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公，别太辛苦啦！我玩够了就来找你…不要太想我哦！”说完，还促狭地拍了拍他的肩，这才转身上了车。

  杨正新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平稳驶离，直到拐弯不见，才转身，拾级而上。他何尝不想多陪陪她，只是肩上的责任让他身不由己。但只要她知道回家的路，只要她愿意回来，便已足够。

  另一处

  苏妤从商扬出来，看了眼时间，方向盘一转，径直开向了军区总院。她在附近停好车，拨通了张佳丽的电话。

  果然，第一通没人接。

  她撇撇嘴，放弃了继续拨打，直接发了条简洁的短信过去。

  没过多久，张佳丽的身影便出现在医院门口，正焦急地四处张望。苏妤按了下喇叭，摇下车窗，朝她招了招手。

  张佳丽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讶：“你？你真的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和杨司令…和好了？不走了吧？”

  苏妤没理会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自顾自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喂！我还在上班呢！”张佳丽急了。

  “安啦，保证送你回来。”苏妤目视前方，语气轻松，“除了我老公，我还没给谁当过司机呢。”

  张佳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看来是和好如初了。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能享受到杨夫人的专车接送服务？顺便，帮我请个假？”

  苏妤轻笑出声：“哎呀，我这么冒然打电话给你们院长请假，他会不会以为…杨司令又娶新夫人了？那可不行。”

  张佳丽被她堵得没话说，只好闭嘴，看着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很快将车停在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外。

  落座点完餐，等服务生一走，苏妤便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张佳丽面前：“迟到的结婚礼物，补上。”

  张佳丽毫不客气地收下，还掂了掂：“这还差不多。你比我有钱多了，应该的。再说了，我还替你费心照顾弟弟呢。希望这里头够分量。”

  苏妤弯起眼睛：“冬冬最近怎么样？我要是现在去看他…不会影响他吧？”

  “你想去，谁敢拦着？”张佳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很争气，连杨司令都敢当面顶撞，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嗯？”苏妤挑眉，“他们起冲突了？”

  张佳丽嘿嘿一笑：“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只看到你弟弟一脸平静地从办公室出来，倒是你老公，好像气得不轻。不错，你弟弟有骨气！多半是为了你。刚开始我给他送东西，他都不肯要，只问有没有你的消息，但绝不开口求见杨司令。后来熟悉些了，才肯收下，我说是你托我给他的。”

  苏妤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下眼角：“是我对不起他…那时候，如果见了面，我怕自己就狠不下心走了。说到底，我还是更爱自己…对他，我很抱歉。”

  张佳丽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都过去了。他现在很好，很优秀。我们没给他特殊照顾，我想，他最大的‘特殊’大概就是…从不用心去讨好上级吧，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训练上了。连我家老秦，他都是公事公办，搞得老秦还挺无奈，哈哈！”

  苏妤点了点头，情绪平复了些。

  “你们…真的没事了？”张佳丽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刚才那是杨司令的车吧？你就这么随便停在路边？直接开进我们医院，停大门口都没人敢说什么，跟我还客气上了？”

  苏妤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不会生气吧？上次走，没当面跟你道别。”

  “还行，你不是早就打过‘预防针’了么？”张佳丽摆摆手，随即正色问，“不过说真的，你还走吗？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

  “以前是我太天真，也太冲动了。”苏妤的眼神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通透，“以后不会了。既然确定他爱我，其他的，都可以过去。但有些人，利用我的善意来伤害我们，我老公…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张佳丽听出她话里的寒意，有些担心：“小妤，你想做什么？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唐医生是那样的人…虽然不熟，但同科室，她平时对人总是客客气气、面带微笑的。不过她已经调走了，虽然大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人缘也一般，倒没掀起太大波澜。”

  “我不会‘做’什么。”苏妤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诮，“干嘛要脏了自己的手？我们都不会亲自动手。但是…也不会让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你不是没见过杨司令着急上火的样子么？我见过。所以我知道，能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有多不容易。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生活本来就酸甜苦辣都有，就像我爸做生意，有赚也有赔。但只要两个人相爱，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这个城市，留给我的记忆并不全是美好。但至少，这里有爱我的男人，有我的朋友，还有我的亲人…这就够了。可对于伤害过我们的人，”她转回头，眼神锐利而坚定，“绝对不能轻轻放过。”

  张佳丽重重地点头：“总结得精辟！以后你要是搞思想工作，肯定也是一把好手。需要动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只要不犯法，我很乐意‘帮忙’。”

  苏妤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开怀的笑容：“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我坚信。因为…我们的‘价值观’很合拍，对吧？哪天你和秦师长吵架了，我一定冲上去帮你揍他，只要揍不死就行！”

  张佳丽也乐了，一脸“得逞”的表情：“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人家都说秦晓平是杨司令的嫡系，我本来还有点怵。现在想想，你过来揍他的时候，杨司令说不定还会在旁边搭把手呢，哈哈！”

  苏妤挑眉，露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傲娇表情：“我会让他乖乖站在一边，等我们揍过瘾了再说。然后帮你踹了他，找个更好的！反正部队里别的不多，就是男人多。”

  “说得轻松，你怎么不找？”张佳丽反击。

  苏妤立刻换上一副娇憨又得意的神情，眼睛里像是有星星：“这里…还有比我老公更帅、更好的男人吗？嗯？”

  张佳丽被她那毫不掩饰的“花痴”模样逗得直搓手臂：“我的天…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好啊！”苏妤来了劲，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看着我老公，看看他会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

  “他倒是想！”张佳丽撇嘴，随即又忍不住笑道，“不过说真的，杨司令在外面，那真是…一张脸跟冻住似的，没什么表情。吃饭应酬也是，托他的福，现在部队里喝酒的风气都好了不少。外头那些人啊，还私下猜测，说杨司令肯定是夫妻感情不和，心情郁闷，所以才总是一个人出席活动，滴酒不沾…哈哈哈！”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