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归来2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诉说她此刻翻涌的心绪。走到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前，她停下脚步，对秘书温柔一笑，轻声问：“他在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悄悄推开了门。

  室内的男人正埋首于文件堆中，眉头微蹙，专注得连她进来都未察觉。暖黄的夕阳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苏妤静静看着他，心尖蓦地一软——她的丈夫，总是在为她构筑安稳世界的同时，独自扛起这么多责任。

  她踮着脚尖，像只轻盈的猫儿绕到他身后，试探着将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太阳穴，俯身靠近，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耳畔。

  直到批阅完最后一页文件，杨正新才放下钢笔，伸手将她揽到身前，眼神温和地望向她：“玩够了？知道按时回家，还先来看我。”他的拇指抚过她的脸颊，低笑，“宝贝长大了。”

  苏妤顺势侧身坐上他的腿，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露出狡黠的笑：“我长大了，是不是意味着……你老啦？”

  男人眯起眼，指尖轻捏她的下巴：“这样挑衅一个男人，知道后果么？”

  她眨眨眼，故意装出懵懂神情：“人家还小，不懂呢。”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却又在唇齿缠绵间泄露出几分宠溺的无奈。苏妤轻笑着回应，指尖划过他衬衫下紧实的背脊。

  杨正新呼吸微乱，忽地停住动作，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前，声音低哑：“乖，别闹……我还有文件要看。”

  感受着他胸腔里略快的心跳，苏妤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她作势起身，腰间那只手臂却收得更紧。

  “老公，你口是心非哦。”她指尖点点他的胸口。

  杨正新无奈松手，苏妤刚站稳，又凑过去想亲他。见他下意识后退，她轻笑着一把捧住他的脸，在颊边落下几个响亮的吻，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开。

  看着妻子像偷了腥的猫儿般得意地走向沙发，杨正新摇摇头，重新拿起文件，嘴角却扬起温柔的弧度。

  苏妤对镜整理微乱的鬓发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快步走回办公桌旁。

  不等丈夫抬头，她便撕开一张湿巾，弯下腰轻轻擦拭他脸上残留的口红印。杨正新先是一怔，随即纵容地任由她动作，只在她擦拭时抬眼望她，目光柔软。

  指尖抚过他英挺的眉骨，苏妤动作忽然轻柔下来。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她迅速退到窗边，假装欣赏风景。杨正新望着妻子故作镇定的背影，眼底含笑，扬声应道：“请进。”

  待来人离开，他走到苏妤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刚才进来的是位男士吧？这么快就要找别人气我？”

  苏妤回身轻咬他手指，嗔道：“我要是想看帅哥，肯定让他们站成一排任我挑。”她望向楼下熙攘人群，声音渐柔，“老公，你看他们多辛苦……而我却能这么自在。”

  “因为你有我。”杨正新吻了吻她的发顶，“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天黑前记得回家就好。”

  苏妤蓦地转身，睁圆眼睛：“杨正新！你这口气怎么像在养金丝雀？白天放风，晚上回笼？”

  男人低笑，凑近她耳畔：“那也得是只最矜贵、最让我心甘情愿宠着的金丝雀。”

  “油嘴滑舌！”她笑着捶他，却被他顺势抱起来转了个圈。

  嬉闹过后，杨正新将她安置在沙发里，自己回到办公桌前。直到暮色渐浓，他才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走到已蜷在沙发里玩手机的苏妤身旁。

  “夫人，可以走了吗？”他含笑伸出手。

  苏妤将手机丢进包里，蹦起来挽住他。

  两人笑闹着走出办公室。经过秘书处时，苏妤恢复端庄温婉的模样，微笑着点头示意。杨正新侧目看她变脸般的神态，眼底尽是纵容的笑意。

  行至下一层，迎面而来的军官们纷纷问候。杨正新神色温和，与众人寒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从夫人回来后，司令眉宇间的冷峻似乎融化了许多。

  就在这片和乐气氛中，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突兀响起：“杨夫人，好久不见。”

  苏妤抬眸，认出是曾见过几面的韦晓。她不着痕迹地轻捏丈夫的手，随即扬起温柔浅笑：“我们认识吗？”

  韦晓脸色微变：“我们一起吃过饭，当时还有蒋军长……”

  “是吗？”苏妤偏了偏头，语气依然轻柔，“我怎么不记得了？倒是记得和蒋军长一家用餐时，他家的小公子特别可爱。”她顿了顿，笑容愈发明媚，“说起来，前阵子有家店的店员告诉我，有位女士声称我先生是她丈夫，还非要买我试过的衣服……不会是你吧？”

  周围瞬间安静。众人看向韦晓的目光变得复杂。

  韦晓脸色涨红，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苏妤却已挽紧丈夫的手臂，声音依然温和得体：“个人时间穿什么，应该是个人的自由。就像您，一看便知是位端庄的已婚女士。”她抬眼望向丈夫，“我们别挡着路了。”

  杨正新全程未发一言，只在她说话时静静注视着她，此刻才冷冷扫了韦晓一眼，揽着妻子继续下楼。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苏妤恍若未闻，只将脸颊轻靠在他肩头。杨正新低头看她，在她耳边轻语：“回家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她眨眨眼。

  “算你招蜂引蝶，还伶牙俐齿的账。”他扣紧她的手指，声音里却满是笑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走出办公楼，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杨正新揽着妻子的手微微收紧，侧头看她：“小妤，店员说的那件事……是前些日子我去付款时提起的，还是你早就知道了？”

  “有关系吗？”苏妤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反正结果就是，我被人当成二奶了。”她忽然轻笑，“那天我穿得是随意了些……要不是店长早就认识我，怕真会觉得那位才是正主呢。”

  杨正新皱眉，她却已仰起脸，指尖轻点他胸口：“倒是你，刚才表现不合格。”

  “不是你让我别说话？”他无奈。

  “我是让你别开口，可没让你板着脸呀。”苏妤眨眨眼，眸中漾着狡黠的光，“你应该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眼里只有我，那才叫配合。下次我们好好演练，说不定能把人气得更厉害些。”

  杨正新失笑，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样太累。不如下次我直接出手，你只需要含情脉脉看着我就好。”

  “凭什么！”她嗔道，“那是你的桃花债，又不是我的。”

  他一时语塞，这逻辑绕得他头疼。索性沉默，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苏妤却不依不饶，晃着他的手臂：“老公，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啦？默认啦？同意啦！”

  杨正新停下脚步，在渐浓的暮色中凝视她晶亮的眼睛，终是败下阵来：“好，我尽量配合。”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叹息。

  苏妤顿时笑开，像只得了逞的猫儿，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这才对嘛。你这叫成熟稳重，我这是率真可爱，我们天生一对。”

  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你说得对。不过再这么吵下去，我真要老了……待会儿证明给你看，老没老。”

  她脸颊微热，轻捶他：“下流！”

  “接得不错。”他低笑，气息温热，“以后就这样，你说，我做。”

  夜深，洗漱后的苏妤带着一身清香钻进被窝，自然地靠进丈夫怀里：“老公，我想去看看冬冬，好久没见他了。”

  杨正新翻书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他好得很，现在是全军区最牛的人。”

  “怎么说？”

  “见到我，敬个礼转身就走。”他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又不能拿他怎样。”

  苏妤轻笑，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小心眼。他比你小那么多，至少没仗你的势吧？”

  “是，我很欣慰。”他语气淡淡，却掩不住那一丝别扭。

  她指尖抚过他浓密的黑发，软了声音：“好啦，我改天去看看他。”

  杨正新忽然翻身将她笼在身下，眸色深深：“宝贝，你对弟弟是不是太偏心了？他有才能不假，可总得给上级留点面子。秦晓平不方便找他谈，对他的晋升没好处。”

  “知道啦。”她环住他的脖子，“既然你看重他，我就多和他见见。反正你从不忌讳这些，秦晓平不也是你的心腹？”

  他点头，语气却有些闷：“有能力自然无所谓。只是现在我想请他都难……你回来了倒好，我这个第三者总算能插进去了。”

  苏妤眨眨眼，忽然笑出声：“老公，你这是在吃醋？吃冬冬的醋，还是吃我的醋？”

  杨正新默了默，才低声道：“你走以后，他就不认我这个姐夫了。我下部队约他，他说……”他顿了顿，学起那小子一本正经的语气，“‘签完字给我，我回家就能见到姐姐了。我们是亲人，迟早会见面的。’我能说什么？除了让他滚。”

  她听得笑倒在他怀里，好半天才喘着气说：“你们俩啊……以后做好朋友不行吗？”

  他低头吻住她笑个不停的唇，将那些未尽的话语都吞进口中。良久才松开，将她按在胸前：“睡觉。”

  两天后的夜晚，杨正新临睡前忽然开口：“小妤，过几天军演，我定在冬冬那边了。你是想和我一起去，还是先和小张过去，和他好好聊聊？”他顿了顿，“等我到了，他该集合了。”

  话音未落，苏妤已整个人扑上来。杨正新猝不及防，被她压在床上。

  “老公！你太有效率了！”她眼睛亮晶晶的，连连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我和佳丽先走！”

  杨正新稳住怀里欢腾的人，语气无奈：“这么快就决定？舍得让我一个人过去？”

  “哎呀，你又不缺我一个。”她趴在他胸口，笑得狡黠，“我得想想怎么安慰我可怜的弟弟。”

  他没好气地捏她的脸：“只要不是以身相许，随你。要不要连我的位置也给他？”

  苏妤笑着解开他睡衣的纽扣，指尖若有若无划过胸膛：“你愿意让位也行啊，我们正好出去游山玩水。反正……我们也不缺钱。”

  “偏心。”他捉住她作乱的手，语气却软了下来，“他过得好好的，我倒得看他脸色。”

  “你比他大嘛，让着点。”她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冬冬是关心我。你看，爱我的男人多着呢，你得看好了。”

  杨正新眸色一暗，忽然闷哼一声，眉头微蹙。

  “怎么了？”苏妤立刻紧张起来，手探向他后腰，“撞到了？疼不疼？我们去医院……”

  话没说完，已被他翻身压下。睡衣不知何时散开，他温热的胸膛贴上来，吻落得又急又密。

  “宝贝这么关心我……”他的喘息拂过她耳畔，“我们检查看看，到底伤没伤到。”

  “杨正新！你骗我！”她反应过来，又气又笑，双腿却被他牢牢扣住。

  窗外月色正好，一室静谧里，只有交缠的呼吸声，渐渐归于平缓。

  晨曦透过纱帘，柔柔地洒在床上。杨正新看着怀里的人儿朦胧睁眼，小手揉揉眼睛，随即扁扁嘴又要睡去。他低笑，轻吻她眼皮：“宝宝，该起来了。有时候你真像个孩子……不过很可爱。”

  苏妤被他的话语搅散了睡意，瓮声瓮气地抗议：“那你忍心打扰孩子宝贵的睡眠吗？小孩要多睡才能长高。”

  “你还会长高？”他忍俊不禁。

  “你天天这么吵我，怎么长！”她睁开一只眼瞪他。

  杨正新笑出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这样刚刚好。再高些，你趴在我身上睡就不舒服了。”

  “是吗？”她终于完全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水雾，“那好吧，体谅体谅你。反正你是不会再长了。”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宝贝，昨晚玩得开心吗？我们商量一下……为了你长久的‘幸福’，那种时候乖一点，嗯？”

  “为什么呀，老公？”她眨着眼，一脸天真。

  杨正新深吸口气，放柔声音：“开个玩笑而已，不用那样‘惩罚’我吧？”

  苏妤忽然笑起来，像只偷到鱼的小猫：“我只是想让你也乖一点嘛。你看，你现在多乖。”

  他一把将她搂紧，下巴轻蹭她发顶：“宝贝，我不是你的毛绒玩具。以后配合我一点，好不好？我已经什么都听你的了。”

  她歪头想了想，似乎真是这样，于是软软地蹭他：“对不起嘛，人家不懂事。”

  杨正新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却满是宠溺。

  “老公，你生气啦？”

  “永远不会生你的气。”他吻了吻她额头，“不过为了我们的‘幸福’，以后要乖。”

  “好的！”她立即张开手臂熊抱他，“抱抱！”

  看着怀里笑得狡黠的小妻子，杨正新觉得，教育她的路还很长很长。

  苏妤一钻进车里就笑弯了眼：“不错嘛，有司机啦！这一路就拜托你啦，佳——佳！”

  张佳丽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您客气了，我们都是您麾下的兵。”

  “别这样嘛。”苏妤笑嘻嘻地搂住前座她的手臂，“改天一定好好谢你照顾冬冬。说，想要什么？”

  张佳丽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下来：“你不再悄无声息地消失就行。至少……打个招呼。”

  苏妤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郑重地点头。

  车子驶进一个整洁的小院。苏妤下车环顾，眼睛一亮：“你们住这儿？真不错。改天我送些香草来，院子这么大，正好可以烤肉。”

  两人刚进门，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秦晓平大步走进客厅，见到苏妤时明显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对姐弟，行事风格实在太像，尤其是那份不把最高领导放在眼里的劲儿。

  “苏小姐，气色真不错。”他笑着打招呼。

  苏妤故意拉长语调：“秦——晓——平，好久不见呀！不过你这么叫我，我还挺开心的，好像自己还是单身似的。”

  张佳丽瞪了丈夫一眼，转头问苏妤：“你很喜欢大家这么叫你？难道你和杨司令结婚是假的？”

  “佳丽，你狠！”苏妤笑起来，“好吧秦晓平，以后叫我名字就行。不过你不能叫‘小妤’，我会糊涂的。”她看向张佳丽，“佳佳，行吗？”

  “别叫我佳佳！”张佳丽一脸嫌弃。

  “那叫丽丽？”

  “我有名字！”

  “我知道呀，这是昵称嘛。要不你自己取一个？”

  张佳丽放弃挣扎：“随便吧。”

  苏妤满意地点头：“那好，在你们夫妻独处之前，先把我弟弟找来，谢谢啦！”

  在张佳丽的示意下，苏妤走进客房。刚坐下不久，敲门声就响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开的门，然后一把抱住门口的人。

  梁冬任由她抱着，直到感觉到肩头传来湿意，才轻轻拍她的背：“姐，别哭了。我们坐下说。”

  苏妤乖乖松手，两人在沙发坐下。梁冬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先开了口：“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只让我代收离婚协议，别告诉家里，然后就消失了。”

  苏妤握住弟弟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我们之间……有些问题。但两个人都有责任。我去英国游学了一年，正好学校有这个机会，也想趁这个机会想清楚。”她深吸一口气，“现在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没联系你，是怕你刚工作分心。但不管我和他怎么样，我回来一定会找你的。”

  梁冬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问：“想清楚了？”

  “嗯。以前把生活想得太简单，太任性。以后不会了。”

  “你决定就好。”梁冬叹了口气，“外面都说杨司令没有再婚，要么就是夫妻感情不好……他到哪里都是一个人。我想问问你，可你已经走了。”

  苏妤又抱了抱他。这个曾经瘦高的男孩，如今结实了许多。“你会留在这儿，还是回家？如果想回去，我支持你。”

  “我有女朋友啊，等你安顿好，找时间见见。”梁冬顿了顿，“既然你不走了，我就在这里吧。撇开那层关系，杨司令确实是个优秀的指挥官。不过你走之后，我也没兴趣见他，估计他也不想见我。”

  苏妤拍拍他肩膀：“他欣赏你的能力。今天他会过来，特意让我早点来，好有时间和你见面。”她微笑，“我们还是一家人，对不对？他其实没生气。好好干，但要注意身体。”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们在这儿吃饭吧！我带了你爱吃的菜，昨天特地做的。”

  梁冬挑眉：“有糖醋排骨吗？红烧肉？”

  苏妤用力点头，笑得像个讨赏的孩子：“当然当然！都是你爱的！我们再炒个青菜，我看院子里有菜地——”

  “姐，那是领导家的菜地。”

  “没关系，我们给钱嘛！”她已经站起身，“走走走，炒个青菜就能开饭了。我还做了吐司，不甜的。”

  秦晓平夫妇站在窗边，看着苏妤姐弟快步走进院子。

  “佳丽，送我几棵菜吧！”苏妤的声音清脆地传来，“冬冬，拔那棵！那棵大的！”

  梁冬不好意思地朝秦晓平夫妇笑笑：“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姐肯定带了很多菜，换几棵青菜应该够吧？”

  张佳丽点头：“随便挑。你会做菜？”

  梁冬指指正在认真挑菜的苏妤，利落地拔起几棵青菜。苏妤像个小跟班似的凑过去：“行了行了，你去坐着休息，马上就好。”

  张佳丽跟着进了厨房，看着苏妤熟练地洗菜、切菜。很快，两盘清炒时蔬就出了锅。

  苏妤冲她一笑：“佳佳，帮我热一下菜吧？你家微波炉我不会用。我去拿带来的菜。”

  当苏妤捧着一叠密封盒回来时，秦晓平夫妇看着那些看似色香俱全的菜肴，互相对视一眼——味道真的好吗？万一不好吃，也不好意思吐出来吧？

  苏妤却全然不觉，只顾着给弟弟夹菜：“冬冬，你爱的排骨。这鸭子我烤得不错吧？多吃点，以后我常给你带。食堂的菜是不是还那么难吃？没事没事，我回来啦，食物供应有保障！”

  看着梁冬大口吃饭的样子，张佳丽毅然夹起一块排骨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示意丈夫开动。

  苏妤没注意他们的表情，专注地看着弟弟：“吃点青菜。我给你留了一些菜，晚上带回去吃。要营养均衡。”

  梁冬被她难得的温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姐，我不会客气的。你自己吃。”

  苏妤又给他夹了块肉：“不生气了吧？多吃点，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梁冬看了眼同桌的秦晓平，尴尬地笑笑：“呵呵，她说说过就忘，你们别客气。她难得下厨，但手艺确实不错，是吧？”

  秦晓平下意识点头：“相当好。杨司令真有口福。”

  梁冬咧嘴笑了：“姐，这些你都带来了？”

  “当然！都是给你做的。你是我最爱的弟弟嘛！”

  张佳丽忍不住问：“小妤，你什么时候学的？结婚后？”

  苏妤漫不经心地答：“我会为了结婚学做菜吗？这可不是短期能学会的。”

  秦晓平笑着打趣：“我们今天真有口福。佳丽，你要不要学学这红烧肉？”

  张佳丽瞪了丈夫一眼。

  午饭后，梁冬告辞离开。见到苏妤安好，他总算放心了。苏妤递给他一个包：“吐司这两天吃完，肉我都热过了，晚上记得吃。改天约你吃饭，一定要来啊！不然我就去找你——冒充你女朋友！”

  梁冬二话不说，接过东西挥挥手，大步离开了院子。

  阳光正好，落在苏妤含笑的眼角。她知道，有些裂痕正在慢慢愈合，而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苏妤终于彻底安下心来。看到梁冬过得很好，姐弟间那份亲密无间一如往昔，她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佳佳，你接下来干嘛？我老公到了吗？”她转向张佳丽，眼睛里闪着光。

  张佳丽仰头做叹息状：“女人啊，你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丈夫了，真不容易。晓平早就出去准备迎接了。至于你嘛——”她拖长语调，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既然跟我一起来的，就等你家那位接见完工作，再悄悄过去呗。”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苏妤皱起鼻子，“我的衣服都在他那儿呢！难不成要我灰溜溜跟在你后面混进去？”

  “不然呢？”张佳丽笑得更欢了，“谁让你不跟杨司令同车抵达？忍忍吧，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起码比我们婚龄长吧？”

  “我那是担心我的行李！”苏妤嘴硬，耳根却微微发红，“他应该都带了吧？这几天还得安排见冬冬的女朋友呢，没衣服怎么行？”

  张佳丽斜眼看她：“你这架势，倒像是要去示威，赶跑未来弟媳妇似的。冬冬可真不容易。”

  苏妤“扑哧”笑出声：“矮油，长姐如母嘛！我看顺眼了，才好叫阿姨过来把关呀。不然挨骂的肯定是我。”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就要被别人抢走了，真舍不得……”

  张佳丽懒得接这话茬，转身要走，却被苏妤拉住。苏妤环顾四周，眼睛亮起来：“佳丽，这院子真不错！你老公弄的？你应该不常来吧？改天我们在这儿烤肉吧！菜就摘现成的，我带调料和肉。这儿空旷，烟味散得快。要是在我家烤啊——”她笑起来，“院墙外准围满了人。上次徐迪就是闻到烤蛋糕的香味，顺着味儿找来的。我们烤乳猪吧？我一直想试试这道菜。”

  “你会做？”张佳丽挑眉，“不过中午的菜确实不错，食谱给我。”

  苏妤一脸傲娇：“食谱没问题，关键要有爱心！这可是我多年摸索的秘籍，破例传给你啦！”

  张佳丽忽然想起什么：“你平时不做？今天这些……没给杨司令留点？”

  苏妤眨眨眼，露出狡黠的笑：“让你老公保密啊——不过他应该不会这么八卦。那些保鲜盒都送你了，大牌货呢！吴姨也不会说的，我们吃完就忘了吧。”

  张佳丽摇头：“你也太偏心了。我突然觉得杨司令有点可怜。”

  “我那是为他身体着想！吃那么多肉有什么好？你老公在基层，训练量大，就算了。冬冬也是。他可不行，万一吃出肚子来，我要疯的。”

  “可我还是觉得杨司令比较惨。”张佳丽故意叹气，“我们当兵的永远穿制服，你倒好，衣服一套接一套。现在连口肉都不让吃，一块都不留！娶你有什么用？当花瓶吗？”

  苏妤优雅地走在她前面，裙摆轻扬：“花瓶也不错呀。我老公说了，白天无聊就找小张聊天，按时回家就行。”她回头笑，“你亏了，身为女人不能天天穿得美美的，生活少了一大乐趣呢。不过没关系，还可以保养皮肤嘛，改天一起逛街？我们化个妆——我最近的目标是，看起来像只狐狸精。”她眼睛弯成月牙，“难得露面，我要让大家说：哦，这就是杨司令那位啊，不就是年轻点嘛，杨司令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张佳丽无语：“你不是对外宣称年过三十吗？这次打算说几岁？二十？”

  苏妤摆摆手，一脸正经：“我现在只会乖乖站在老公身边，做个温柔得体的妻子。我成熟了！”

  张佳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做梦！

  苏妤安静地跟在张佳丽身后，走进临时住处。直到看见杨正新的专职秘书，她才冲对方点点头，由他领着走向客房。

  一推开门，就看到杨正新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苏妤眼睛一亮，小跑过去：“老公！中午吃得好吗？我的东西都带了吗？”

  杨正新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吃的肯定没你好。行李在里间卧室。”

  苏妤放心了，不客气地坐上他的腿：“这儿伙食不好吗？我看秦晓平挺会种菜呀。”

  杨正新继续看文件，不理她。

  苏妤不耐烦地拍拍他肩膀：“老公！老公！你老拉着脸，小心老得快！”她凑近，笑嘻嘻地亲他脸颊，“不过没关系，我年轻貌美就够了！”

  “小妤，”杨正新终于放下文件，看向她，“你的美食，安抚好弟弟了？”

  苏妤顿时明白，睁大眼睛：“吴姨叛变？！”

  “她没说。”杨正新慢条斯理道，“但冰箱里那么一堆盒子突然消失，总得有个解释。”

  苏妤把脸贴过去，蹭蹭他的鼻尖：“老公，不就是几个肉菜嘛……下次我做烤乳猪给你吃！用你种的香草，一定特别香！”她声音软下来，“人家是为你身体着想呀。改天我做海鲜大餐补偿你，好不好？”

  “什么时候？”

  “回去就做！不就是水煮嘛——”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杨正新又好气又好笑，别过脸不理她。

  苏妤看着丈夫故作淡然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她吻上他的唇——很好，还绷着呢。她不急不缓地在唇畔流连，等他稍稍松懈，便探了进去。却只是温柔地舔舐，一手环住他的脖颈，另一手胡乱扯开他的领带。

  然后她低下头，细碎的吻落在他下颌，声音轻得像叹息：“老公，我爱你……别生气啦。”

  杨正新终于绷不住，一把将人按在胸前，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宝贝，我没生气。”他抚着她的长发，“冬冬没事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小秦夫妇，反正都熟。”

  苏妤乖巧地点头：“嗯，你决定就好。我只在乎你和冬冬……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她仰起脸，眼神清澈认真，“老公，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去哪儿都行。”

  杨正新心头一软。是啊，他只要这个女人——这个只在意他本身、与权势无关的女人。

  “小妤，”他声音温和下来，“以后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你是我最爱、最信任的人。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时间，往后的日子，好好过。”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给冬冬做菜，天经地义，只是别太辛苦。他知道你爱他。我也没真生他的气……你们姐弟太像了。你不在的时候，想到还有个梁冬在，我心里也好受些。”

  苏妤紧紧抱住他：“老公，这段时间……你很辛苦吧？”

  “想你的时侯是。”他诚实地说，“但更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还好。”她轻声说，“我见到陈辛了。他在欧洲工作……再见面时，我们已经能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了。那时候我想，也许有一天，我和你也会变成那样。”她顿了顿，把脸埋进他颈窝，“但在车站见到你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爱情有很多种，可我很难再找到比你更爱我的人了。也许有吧，但我也没力气从头再来一次，重新认识一个人，再爱上他。”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们之间，终究美好的时候更多……这就够了。”

  杨正新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宝贝，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我们好好过。”

  苏妤用力点头，在黄昏的光晕里，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