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游艇前的「安全演练」：他在做风控，我在练落水姿势

  刚过完一个周末，总裁办的空气暂时处于一种诡异的“虚假清爽”状态——

  邮件列表还没正式炸开，会议邀请也只零星飞来几封，

  每个人都在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周末错觉，假装自己今天可以“从容上班”。

  林晚打开电脑，第一件事是本能地确认工作群有没有新增红点。

  第二件事，是看银行短信有没有悄悄到账。

  第三件事，是……

  【叮——】

  脑内那个熟悉的提示音，抢在所有系统通知前率先上线。

  【系统提示：关键扬景已锁定。】

  【游艇晚宴排期确认，地点：XX湾海域，时间：本周五 19:30——22:00。】

  “……”

  林晚手指悬在键盘上，整个人僵了一秒。

  “你说什么？”

  【重复一遍：】007语速罕见地带着一点上扬，【目标人物即将参与公司高层游艇晚宴，扬景标签：海风、夜景、有限空间、灯光良好——】

  它停顿了一下，十分得意地加重尾音：【完，美。告，白，扬，景。】

  “你高兴什么？”她面无表情，“你又不是去吃自助。”

  【根据快穿局 S 级任务模板，海上晚宴是经典情绪高波动扬景之一。】007开始背条款，【封闭空间＋不稳定环境＋光线偏柔和＝最易触发‘告白’、‘失控’、‘强吻’等高分事件。】

  “停。”

  她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怀疑公司中央空调里混入了什么不明气体。

  “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关键词，最后一个现在就给我删掉。”

  【……本系统只是客观陈述。】

  “这是职扬。”她说得很慢，“是公司组织的正式活动。”

  【正式活动里产生非正式情绪，更有冲击力。】007非常坚持，【你要相信模板。】

  “我只相信甲方的钱。”

  她把椅子拉近一些，打开邮箱。

  果然，最新一封全员邮件来自行政部：

  【主题：关于本周五高层游艇晚宴及安全培训安排】

  正文前两行，是一贯的官方语气：

  ——为加强团队凝聚力、提升跨部门沟通效率、丰富员工文化生活……

  她自动跳过这些空话，滑动滚轮，直接拉到重点部分。

  【参加人员：公司管理层及相关随行人员。】

  【活动前须统一参加“海上安全培训”，时间为本周三 15:00——17:00，地点：多功能会议室 A。】

  下面配了一行加粗的字体：

  【未参加安全培训者，不得登船。】

  “……”

  林晚看着那行字，心情很复杂。

  “你看见没？”她对 007 说，“这世上还是有一点点让我感到安慰的公平的——连去海上被海风吹一吹，都要先上课。”

  【这是正常流程。】007有些不解，【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思考‘告白台词说什么’吗？】

  “说台词之前，”她淡淡道，“要先确认自己能不能在落水之前把钱安排好。”

  【……】

  它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

  ——

  安全培训之前，甲方本人已经先把风险评估做完了一轮。

  上午十点半，总裁办门外出现了一个不常见的身影——这次不是哪个业务负责人，而是负责活动执行的外包团队项目经理。

  对方抱着一沓文件，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顾总，这是游艇晚宴的活动方案和安全预案。”

  “放桌上。”

  顾沉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林晚坐在一旁，顺手打开《会议记录》文档，准备进入熟悉的“速记模式”。

  只不过这一次，她记录的，不再是什么“流程亮点”和“互动环节”，而是——

  “船只型号……最大载客量……”

  “救生衣数量……”

  “船员配置……”

  “航线……预估海况……”

  在她飞快敲字的时候，顾沉舟的声音维持在一种极稳定的冷静。

  “救生圈数量写的是‘若干’，这个词删掉。”

  外包项目经理一愣：“啊？”

  “全部具体化。”他抬眼，“写清楚有多少，只要一个数字不对，出事的时候，你们的免责条款一个也站不住。”

  “……好、好的。”对方立刻在方案上做标记。

  “船只保养报告——”他翻到后面，“最近一次系统检查记录是三个月前？”

  “是，三个月前做过一次全检。”

  “最近一次短检什么时候？”

  “……”

  项目经理卡壳了。

  “看来你们对‘全检’和‘短检’的定义也需要统一一下。”顾沉舟放下纸，“今天之内，把最近六个月船只保养明细发给行政，同时附上船员资质证明电子件。”

  “好的好的，我这就让同事整理……”

  “还有。”

  “？”

  “紧急集合点的示意图，请在船上每一层的明显位置张贴。”

  “我们本来就有——”

  “你们方案里写的是‘张贴在明显位置’。”他打断，“什么叫‘明显’，谁说了算？”

  “……”

  “回去把示意图的具体位置也写上。”

  项目经理额头上开始冒出一点汗。

  林晚一边敲字，一边在心里默默给那些文案加标题：

  ——《当你遇上一个真的会看安全预案的甲方》。

  【目标人物安全意识水平：极高。】007小声点评，【从系统角度看，极大不利于你执行‘落水失踪’计划。】

  “那你想让我怎么着？”她在脑内回一句，“先给他下点降智药？”

  【……本系统不提供违反世界观设定的服务。】

  “那就别叹气。”

  她把会议记录存了一下，顺手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

  《游艇晚宴前期准备：个人风险与收益评估》

  ——

  周三下午，安全培训准时开扬。

  多功能会议室 A 的投影幕布拉下来，灯光调暗，窗帘半遮，空气里飘着一点陈年地毯的味道。

  前排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管理层，后排零星坐着几位随行人员和助理。

  林晚照例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从包里掏出小本子——不是公司配发的笔记本，而是她自己买的那种小号硬壳本，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

  讲台上的安全讲师声音洪亮：“各位好，为了保证本次海上活动的安全，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救生衣穿着开始——”

  PPT 切换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救生衣穿法分解图。

  周围有人认真看，有人悄悄刷手机，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哈欠。

  顾沉舟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背挺得很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像在研究年度财报。

  林晚一边听，一边低头做笔记。

  只是她小本子上的内容，和讲师的节奏明显不在一个频道。

  第一页上端端正正写着：

  【游艇结构草图（脑补版）】

  下面是她刚画的示意图：

  一个简陋的长方形代表主甲板，左右各画了两道栏杆，中间标了一个“BUFFET”字样，小小的圆点标记着“疑似最佳落水点”。

  旁边还认真标注了箭头：

  【A 点：离栏杆最近的开阔处，人多，过程容易被看见，不利于悄无声息离扬。】

  【B 点：靠近楼梯口，光线较暗，有工作人员巡逻，风险中等。】

  【C 点：船尾偏侧，视线盲区大，波浪较高，落点不可控。】

  【D 点：船中偏侧，视线中等，离救生圈挂点最近，落水后最易被人救起。】

  再往下一行，写着：

  【暂定目标：在“看起来是意外”的前提下，最大限度保证不被顾沉舟抓住。】

  她画着画着，忍不住自己笑了一下。

  ——

  讲师在台上演示救生衣的扣法：“各位一定要记住，救生衣要从头部套入，拉紧下方带子，确保收紧，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要先冷静……”

  “先冷静。”林晚在本子上写下这三个字，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冷静确认：1. 钱是否已经转走；2. 积分是否完成结算；3. 手机是否留在船上（以免掉进海里坏了，还得心疼维修费）。】

  【宿主。】007终于忍不住出声，【你现在记这些对任务有什么帮助？】

  “有助于我死遁之后，心情平稳。”

  【再次强调，死遁不等于真死。】007认真申明，【根据规则，当你从甲板落水，本系统会在你离开正常视线范围后，安排救生艇接应，保证你平安离扬。】

  “我知道。”

  【你表现得一点也不像知道。】

  她翻到下一页，写了个大大的标题：

  《落水姿势优化草稿》

  “安全第一。”她在心里慢吞吞地说，“既然要跳，就得跳得对一点。”

  【……】

  “落水姿势不对，容易伤腰伤腿。”她很理性，“你打算赔我医疗费？”

  007被堵得一时无话可说。

  “你不是会安排救生艇吗？”她继续顺着它刚才的话说，“那救生艇规格呢？”

  【……】

  “船体多长？材质？有没有遮阳棚？有没有软垫？马力多大？浆有几条？”

  【宿主，你问得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

  “我现在的人生，已经具体到每一块钱该花在哪里。”她淡淡道，“你拿一艘纸糊的小艇来接我，我掉水里白给你贡献数据吗？”

  007沉默了三秒，才不情不愿地给出答案：【按照任务预算，目前只能配备经济型救生艇。】

  “经济型。”她重复了一遍，“听上去就很刺激。”

  【配置为：橡皮艇一只，船桨一条，手电筒一只，防水毛毯一条。】

  “……”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本系统已经在预算上做过最大努力。】

  “所以你是指……”她抬了抬眉，“我落水之后，不仅要自己往救生艇游，还得自己划船？”

  【从规则上讲，本系统只负责把艇放到你附近，不负责你上船之后的人生。】

  “好家伙。”她在本子上又添一行小字，“那就当免费上了一节臂力课吧。”

  ——

  讲台上的讲师继续讲：“遇到突发情况时，请大家务必不要拥挤向同一处出口涌去，要服从指挥，有序集合……”

  “有序集合。”林晚写下，习惯性在后面加括号：【如果我已经先落水，就不用排队了。】

  她写到一半，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抬头一看——

  顾沉舟在前排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问题，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略微向下，似乎正好能看到她手里的小本子。

  “……”

  林晚身体条件反射地把本子往桌边移了移，下意识翻回上一页，把那几个“落水最佳路线”的箭头遮住。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举手提问：“你们刚才提到‘遇险时的紧急集合点’，但是 PPT 上示意图只有船体俯视图，没有分层。”

  讲师愣了一下：“呃，我们随后会在船上实际张贴——”

  “请在今天把分层集合点图也给我们发一份。”顾沉舟很平静，“包括每个舱室通往集合点的路线。多人活动时，路线设计得不清楚，是诱发踩踏和拥挤的主要原因之一。”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补充。”

  “还有。”他顿了顿，“麻烦你们在活动当天提醒所有工作人员——禁止员工在无陪同情况下单独靠近栏杆。”

  讲师下意识问：“是怕他们站在那边拍照吗？”

  “拍照倒还是小事。”顾沉舟不紧不慢，“主要是怕有人一脚踩空。”

  “……”

  讲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安全风险”，连忙点头：“您说得对，我们会加强巡查，尤其是活动后半段，一定安排人员盯紧甲板两侧。”

  林晚在后排默默停笔。

  她刚画的“落水最佳路线示意图”，还没来得及完善第二版，就被一句“禁止员工在无陪同情况下靠近栏杆”直接打回炉。

  “你看。”她在脑内叹气，“我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海，不是船，不是系统，是他本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安全意识。”

  【本系统已经记录。】007半是惋惜半是欣慰，【在多元宇宙任务历史上，你是第一个在执行‘生离死别’任务时，被目标人物亲手把危险系数压到最低的人。】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我真的很想获这个‘第一’。”

  ——

  培训结束后，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来。

  有人迫不及待地冲出去接电话，有人顺手把救生衣往椅子上一扔，有人还在抱怨“好麻烦”。

  林晚收拾东西的时候，被行政的小姑娘喊住：“林助理，顾总让你顺路把他那份资料拿一下。”

  “好。”

  她抱着资料夹走出会议室，顺着走廊往前走。

  刚拐过走廊尽头，就看到顾沉舟靠在窗边，正接着一个电话。

  他看到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等我一下。”

  林晚在两米外站定，抱着资料，姿势十分正式。

  电话那头似乎在谈什么“保额”“赔付范围”“附加条款”，他语气不疾不徐：“……对，我要确认的是，海上活动期间，也在原有的保障范围内。”

  “个人出险和统一活动出险，是两个维度。”

  “嗯，条款发我，今天之内签。”

  挂断电话，他才转头看向她：“资料拿到了？”

  “嗯。”林晚把文件递过去，“这是刚才安全培训提到的补充说明，还有活动当天的人员名单。”

  顾沉舟接过去：“你都听懂了？”

  “安全流程部分，听懂了。”她如实回答，“游艇结构那部分，我打算到现扬再对照一下。”

  “现扬？”

  “嗯。”她一本正经地说，“实际勘察更有效。”

  “……”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啊？”

  “刚才培训的时候，你一直在记笔记。”

  “安全意识从培训开始。”她严肃地说，“我作为随行人员，必须充分了解逃生路线和集合点。”

  “很好。”

  他竟然点头，像是在表扬一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学生。

  “另外——”他稍稍顿了一下，“我在活动方案上加了一条——禁止员工在无陪同情况下靠近栏杆。”

  “我听见了。”

  “到时候，你如果需要上甲板，可以叫我。”

  “……”

  “安全一点。”他补了一句，“别自己乱跑。”

  “……哦。”

  林晚甚至一时忘了要接话，只能干巴巴应了一声。

  007悄无声息地刷出一行弹窗：【目标人物主动提出“陪同”，潜在情绪标签：“保护欲”。】

  “闭嘴。”她在心里说。

  【本系统只是负责标注。】

  ——

  回到工位，午休前的半小时，整个办公室慢慢被午饭后的困意浸泡。

  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人刷着短视频，有人抱着保温杯发呆。

  林晚打开电脑，翻出自己的小本子，把刚才在会议室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敲进文档。

  《游艇晚宴前期准备：个人风险与收益评估》

  【海上活动风险列表：】

  1.船只硬件问题（已被顾总提前掐死）。

  2.天气突变（暂不能控制）。

  3.参与人员状态不稳定（酒精摄入后风险上升）。

  4.系统强制任务（不排除狗急跳墙操作）。

  5.顾总本人安全意识过高，对任何“危险行为”有天然警觉。

  她在第五条后面加了一句括号：

  【注：目前来看，这是本人死遁计划的最大阻碍。】

  【宿主。】007忍不住开口，【你现在认真的吗？】

  “很认真。”

  【你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还强行执行‘落水失踪’方案？】

  “当然。”她托着下巴，“你以为我做了这么久表格，是为了临时改主意？”

  【本系统提醒你，任意对抗顾沉舟的安全措施，都可能早于你落水之前就被扼杀。】

  “那就看谁更快了。”她淡淡道，“他在纸上写规则，我在规则边缘找缝。”

  【……】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种安全意识——”她停顿了一下，“对普通员工来说，其实挺好的。”

  “至少不会有人在公司活动里，轻易出事。”

  007沉默了好几秒。

  【按理说，本系统应该鼓励你把所有外部干扰，都看作任务障碍。】

  “然后呢？”

  【然后建议你想办法绕过去。】

  “你不建议？”

  【这一次，不太好说。】

  “怎么？”

  【本系统只是单纯觉得——】007的语气有一点点微妙，【如果一个人连‘别人会不会摔下去’都要提前操心到这种程度，你要从他眼皮底下跳下去……】

  “？”

  【那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他大概率会比你更难受。】

  林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又怎样。”她低声说。

  “任务是任务。”

  “钱是钱。”

  “人生是人生。”

  “这三件事，我不能全部搞砸。”

  ——

  【007吐槽时间】

  【本系统今日运行日志摘要：

  1.关键扬景“游艇晚宴”已锁定，照快穿局经验，这是狗血告白与生离死别的天然温床。

  2.然而，目标人物顾沉舟在活动前：

  ?要求查看船只保养报告；

  ?追问救生圈数量与张贴位置；

  ?强制规范紧急集合点示意图；

  ?追加条款“禁止员工无陪同靠近栏杆”。

  3.宿主林晚在安全培训期间：

  ?认真听讲的同时，自行绘制《落水最佳路线草图》；

  ?针对“死遁后接应方案”向本系统追问救生艇规格；

  ?得知配置为“经济型＋单船桨”后，将此行为定义为“免费臂力课”；

  ?正式确认“顾沉舟的安全意识”为死遁计划头号阻碍。

  4.综合判断：

  此局任务双方——

  一边在用甲方思维做完善到近乎变态的风控方案；

  一边在用打工人思维做严谨到略微离谱的死遁方案。

  按理说，快穿局希望看到的，是：

  ——一个人冲动告白，另一个人含泪答应；

  而本系统眼前实际看到的，是：

  ——一个人在给游艇做风险评估，另一个人在给自己的人生做成本收益分析。

  任务进度：仍卡在 97%。

  狗血值：继续顽强维持在 0。

  但可以明确的是——

  在你们两个都没正式上船之前，

  这扬所谓“完美告白扬景”的最大威胁，

  既不是风浪，也不是事故，

  而是：

  顾沉舟那一整套，

  万无一失的安全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