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HR 备案「恋爱关系」，是项目立项不是求婚

  上午十点整，行政部群里一条新通知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人力资源部：今日起开展 Q4 员工关系回访与内部合规排查，请相关同事按约定时间前往 HR 办公室沟通。】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翻译是——

  有人的八卦，坐不住了。

  林晚一开始是当吃瓜的。

  直到她收到一封单独的邮件。

  发件人：HR-EmployeeRelation

  标题：关于内部关系沟通的预约通知

  邮件内容很短：

  【林助理，您好。

  因近期内部匿名论坛及员工反馈中，涉及到您与管理层顾总的一些讨论与关注，为避免无谓揣测与不必要风险，需就“内部关系”进行一次合规层面的友好沟通。

  时间：今日 15:00

  地点：HR 办公室 C 会议室

  如时间上有冲突，可提前告知调整。】

  林晚读完，整个人微微一顿。

  她本来正准备写本周工作计划，看到这一封，脑子里的日程表瞬间自带了红色感叹号。

  007先一步炸出来：【警告！检测到“内部关系”四个危险词。】

  “你警告个头。”她扶额，“你先帮我翻译一下，这算哪一类？”

  007抽象得很快：【综合分析，可能属于：

  1）职场骚扰排查；

  2）利益输送风险评估；

  3）或——狗血剧情前置铺垫。】

  林晚：“……”

  她又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避免无谓揣测’、‘不必要风险’、‘合规层面’……”她一边念，一边皱眉，“这语气不像是要给我发喜糖，更像是在准备立案调查。”

  007：【宿主，你别慌，按照你目前的绩效，真要搞事，他们先舍不得砍你。】

  “我不怕他们砍我。”林晚揉了揉太阳穴，“我是怕——他们问得太细。”

  她脑补了一下 HR 经典问题库：

  “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谁先表白的？”

  “有无影响工作判断？”

  “未来有何计划？”

  ——这些问题。

  放在普通情侣身上，回答错一个，顶多就是吵一架。

  放在她身上，回答错一个，很可能就变成：

  【是否构成“以感情为名的变相利益输送”？】

  007沉默了两秒：【我突然有点期待。】

  “你期待什么？”

  【期待你当场给他们上《劳动法与情感关系边界》的公开课。】

  林晚：“……”

  她把邮件最底下一句“如有冲突可调整时间”看了三遍，最后还是点开日历，把 15:00 空了出来。

  “走吧。”她在心里对 007 说，“大不了，当一场免费的 HR 讲座听了。”

  她没想到的是——

  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里，也弹出了类似的一封邮件。

  顾沉舟看完，轻轻敲了敲桌面，打开日程表，把 15:00 从“预留处理文件”改成了“HR 沟通”。

  备注只有四个字：

  【配合调查。】

  ——

  下午三点整，C 会议室。

  HR 小姐已经提前把茶倒好了，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得离谱的《员工关系管理手册》，旁边是两份打印好的表格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林晚进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这阵仗，很像当年她被叫去签“绩效观察期协议”的那次。

  区别是：

  那次她桌上只有一杯凉水，今天多了一杯热茶。

  “林助理，顾总。”HR 起身，语气温和又极度公事公办，“感谢两位抽空。”

  林晚这才发现，顾沉舟已经坐在另一侧，姿势端正，像是来参加季度经营分析会，而不是“恋爱关系沟通”。

  “你先坐这边。”HR 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今天只是例行沟通，不是问话。”

  ——凡是 HR 说“不是问话”的时候，通常就说明，接下来的内容，和问话区别不大。

  007在她脑内小声哼了一声：【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味道，这就是人类组织的“审讯柔化版”。】

  林晚有礼貌地笑笑，坐下。

  HR 翻开桌上的表格，先来了段标准开场白：

  “公司尊重员工之间正常的情感联结，也支持多元的人际关系。但同时，为避免决策过程出现不公、利益输送争议以及潜在的职场骚扰风险，我们需要对涉及‘管理层与下属’的重点关系做一个合规层面的备案。”

  她说到“情感联结”四个字的时候，视线很自然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所以，”HR 语气依旧平稳，“今天的重点有三个：

  第一，确认是否存在恋爱关系；

  第二，确认双方是否自愿且平等；

  第三，就可能的利益冲突和未来安排，达成一个清晰的书面共识。”

  林晚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开场白的结构，怎么这么像她平时写项目立项说明？

  007：【答：因为，本质上就是在给你们的关系做‘立项审批’。】

  HR 准备好了笔：“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两位不必紧张，我们只是走一个流程。”

  她看向两人：“请问，你们现在的关系，是否可以定义为——恋爱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林晚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也看向林晚。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点头。

  “算是。”

  HR：“……”

  她好像没想到这俩会这么干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HR 很专业地抬笔，“大致时间就可以。”

  林晚下意识去摸手机：“应该是上周四？”

  顾沉舟：“周三晚上八点十五分，快餐店。”

  林晚扭头：“不是周四吗？”

  他认真解释：“你那天说‘顾总，吃完这一顿，我就当自己正式开始谈恋爱了。’

  但从我这边的时间线来看，是你答应我‘可以试试’的那一刻开始。那是周三晚上八点十五分。”

  HR 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她低头在表格上写下：

  【关系开始时间：某月某日 20:15，快餐店。】

  内心 OS：

  ——我是在做员工关系备案，还是在记录一个项目启动时间点？

  “好的。”HR 稍微清了清嗓子，“那……两位对这个关系的预期时长，大概是怎样的？”

  林晚：“……”

  她从来没想过“时长”问题。

  谈恋爱还能按项目周期算？

  顾沉舟倒是思路清晰：“三到五年内，视双方职业发展和经济情况。若进展顺利，可以考虑长期绑定。”

  林晚：“……”

  007：【翻译：人家已经把婚后财务规划都算进去了。】

  HR 在表格上又写了一行：

  【预计关系周期：3–5 年，视双方发展。】

  内心 OS：

  ——这已经不是在谈恋爱，这是在做中长期战略合作规划。

  “那……两位平时在一起，会做些什么呢？”HR 尽力往“人情味”方向拉一把，“比如一起吃饭、看电影之类的？”

  “会。”顾沉舟点头，“一起吃饭、复盘工作、做职业规划、研究理财产品。”

  林晚补充：“偶尔会一起看房。”

  HR 手上的笔停在半空中。

  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约会呢？”

  顾沉舟很自然地反问：“复盘工作、做职业规划、研究理财产品，这些不算约会吗？”

  HR：“……”

  007：【我严重怀疑，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两种活动：工作，和为工作做准备。】

  林晚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好嘛。

  照这个说法，她现在日常的所有加班、汇报、对齐、拉表格，统统都可以算成“约会记录”。

  “那……”HR 再次调整了一下微笑的弧度，“既然确认了关系的存在，我这边就需要根据公司制度，跟两位确认几项合规要点。”

  她翻到下一页，语气稍微严肃了些：

  “第一，顾总今后在涉及林助理的绩效考核、调薪、晋升等事项上，需要回避终审权，交由其他管理成员集体决议，以避免可能的利益输送争议。”

  林晚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有。

  她立刻举手：“那如果我工作不好，被降薪、被批评、被记过，也不算他报复我，是吗？”

  HR 一愣，随即认真回答：“如果有集体评估和完整记录，那就不会被视为单方报复。”

  顾沉舟淡淡补了一句：“我没打算报复你。”

  林晚：“我知道。”

  她只是纯粹出于打工人防身本能，把“职场恋爱最怕的那几件事”提前问清楚而已。

  HR 接着说：“第二，如果将来关系发生变化，比如分开，两位是否可以保证不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不对彼此进行任何形式的职场打压、排挤、舆论攻击？”

  “可以。”顾沉舟回答得很干脆，“如果关系终止，我会主动申请由第三方接手她相关的所有工作事务。”

  林晚想了想，也点头：“我会按正常流程离职，或者申请调岗。如果我吵不过情绪，我会先请年假。”

  HR：“……”

  她在表格上写下：

  【双方承诺：关系变动时，优先使用“年假冷静期”。】

  007：【……你们这是在设计感情的“冷静期制度”？】

  接下来，是第三项。

  “最后一项——也是公司最关心的一点。”HR 顿了顿，“你们双方，都是在完全知情、自愿且没有受到任何形式压力的情况下，进入这段关系的吗？”

  林晚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那段时间的所有细节：

  合同、日程表、加班、蒜苗、财务规划、情绪周报，还有那句被她当场怼回去的“为爱裸辞”。

  “是。”她最终还是点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沉舟也点头：“我从未以职位或资源为交换条件强迫她，这一点可以查。”

  HR 认真写完，放下笔：“好的，那在制度层面，这段关系是合法、合规、且已备案的。”

  她从旁边抽出两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公司内部《员工恋爱关系自律协议》模版，两位可以先看一看，不强制签署，只是建议。里面主要是一些原则性的共识：

  比如工作与情感分开、避免在办公区域过度亲密、需要对彼此未来职业发展负责等等。”

  纸张沙沙作响。

  林晚低头一看——

  协议第一页的版式，熟悉得令人感动。

  标题居中，加粗。

  关键条款前面都有黑点。

  末尾还有“补充约定”空白栏。

  ——非常像她平时帮业务部门起草的《合作框架协议》。

  只是这一次，协议对象从“乙方公司”换成了“恋爱双方”。

  007轻声感叹：【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谈恋爱，谈成了联合风控项目。】

  顾沉舟读得很快。

  读完，他抬头对 HR 说：“第六条能否增加一句‘不得以影响对方职业发展为理由，要求其牺牲自身事业规划’？”

  HR 一愣：“当然可以，这只是模版。”

  她一边记，一边问：“顾总的意思是，不会要求对方为了你调整工作？”

  “不会主动要求。”他语气平淡，“如果她自己提出，我会先确认这是不是一时冲动，再做评估。”

  林晚：“……”

  她突然有点想笑。

  ——换句话说，他已经把“万一哪天我脑子一热说想裸辞去给他送三餐”这种行为，提前定义成“情绪冲动”，自动归类到“需二次审批”的范畴里。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补充约定”那行，忍不住也提了一条：“这里可不可以加一句——

  ‘公司不介入分手纠纷，不站队任何一方’？”

  HR 认真看她：“你是担心未来如果出现感情变动，公司会在舆论上偏向管理层？”

  林晚诚实地“嗯”了一声。

  她的逻辑很简单：

  ——谈恋爱是她个人选择；

  ——但不应该因为这个选择，让她在“打工人”身份上，多摊一份看不见的风险。

  “可以。”HR 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担心。”

  她当着两人的面，把那一句写进了空白栏。

  此刻她的内心 OS 则是：

  ——这两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从头到尾都是“风险”和“收益”。

  ——连恋爱协议都要写成“止损协议”。

  会议进行到这里，时间刚好过了三十分钟。

  HR 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了不少：“今天的沟通，大致就这些。公司不会对两位的私人选择做任何评价，我们只是希望，无论你们未来的关系怎么发展，都尽量不要让工作变成人质。”

  林晚安静地点了点头。

  顾沉舟则很自然地补了一句：“如果日后她因为这段关系在公司内部受到不公，我会负责。”

  HR 看了他一眼，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却没有写进任何文件。

  ——这句话没有制度效力。

  ——可偏偏，比刚才所有条款都更像承诺。

  会议结束前，HR 又照流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两位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比如对公司在处理这类情况上有什么建议？”

  林晚想了想，认真回答：“可以把今天的协议模版匿名处理后，发到内部知识库里。

  有些人可能不知道，原来谈恋爱也可以被这样对待——

  不是八卦，而是需要双方为后果负责的一种选择。”

  HR 一愣，随即笑了笑：“好的，我会考虑。”

  ——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一片安静。

  电梯门前，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晚看了他一眼：“顾总，你刚刚在里面，配合得有点过头了。”

  “这是流程。”他淡淡说，“不配合，会给你增加不必要的阻力。”

  “不是这个。”她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你刚刚报那个‘开始时间’的时候。”

  顾沉舟侧过脸，看着她：“记错了吗？”

  “没有。”

  她别开视线，耳朵却微微红了：“就是……你记得太清楚了。”

  “对我而言，”他不紧不慢，“那是一个重要节点。”

  “什么节点？”

  “从那一刻起，”他像是在复述一份会议纪要，“你把我从‘甲方’的列表里，挪进了‘个人关系’的分类。”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需要考虑的变量，比之前多了一项——你的情绪。”

  林晚：“……”

  她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你 KPI 变多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以后别怪我情绪不稳定，拖你绩效。”

  “不会。”顾沉舟停顿了一下，“这是我自己签字确认的指标。”

  电梯“叮”一声打开。

  两人走进去，站在电梯里各自望着前方的金属门。

  镜面上，他们的身影并排，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

  ——合规、边界、备案完备。

  007在她脑海里伸了个懒腰：【恭喜，你们的关系，正式从“地下恋综”升格为“有档可查的在册项目”了。】

  “你少说风凉话。”林晚翻白眼，“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别人恋爱，要么是家长见面，要么是朋友圈官宣。”她顿了一下，“到了我这儿，是 HR 备案、合规谈话，还有一份《自律协议》。”

  007想了想：【从快穿局视角看，这很合理。】

  “？”

  【你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对象现在自觉配合，把这段关系按现代人类组织的最高标准，写进了制度。

  这说明——他默认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项长期投入。】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

  【像什么？】

  “像他刚才说的那句。”林晚压低声音，“‘长期绑定’。”

  007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

  “嗯？”

  【按照任务判定逻辑——

  刚才那场会议，可以视作一种特殊形式的‘官宣’。】

  “……你别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007认真得很，【只不过，你们不发朋友圈，发的是内部备案。

  现代打工人版本的‘在一起’大概就是：

  不在星空底下发誓，

  而是在 HR 档案里签字。】

  电梯再次“叮”地一声。

  门打开，外面是熟悉的走廊和一如既往的工作噪音。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恋爱关系备了案，

  但工位还是那个工位，

  报表还是那些报表。

  她背着协议往总裁办走，心里只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在转：

  ——以后年终奖谈判的时候，

  她到底是该当他女朋友，

  还是该当他乙方。

  【007吐槽时间】

  【本系统今日总结：

  任务完成度 +2%，狗血度 +0%，

  合规度 +100%。

  原剧本需要一场公开占有欲大戏：

  “她是我的人”。

  实际发生情况：

  HR 盖章——

  “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已签署内部自律协议。”

  爱情没多少泡沫，

  只有一点制度，

  和一整页的黑体小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