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太子你怎么爱上太子妃的陪嫁啊22
作者:茶夕娆2
萧景渊每日都来。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黄昏,每次来都坐很久。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尽了,承诺的话也说尽了,可她还是这副模样,像一尊慢慢风化的玉像,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遥远。
“今日……可好些了?”他轻声问,伸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离她脸颊寸许处停住,最终收回来。
姜怜梦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里头的光……全灭了。只剩下空,和冷。
“妾身……很好。”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谢殿下……关怀。”
萧景渊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把。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一个月前她笑着对他说“等孩子生下来,殿下教他读书”时的样子。
那时的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说话时唇角微扬,整个人鲜活得像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可现在……
他别开眼,看向窗外那池死水:“太医说……你身子太虚,得多吃些。想吃什么?本宫让御膳房做。”
姜怜梦摇头:“妾身……不饿。”
“不饿也得吃。”萧景渊的语气重了些,“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
姜怜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吃了……也是吐。何必……浪费粮食。”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萧景渊知道,她是真的吃不下。
这一个月,她每日只喝小半碗清粥,有时连粥都喝不下去,喝多少吐多少。太医来了无数次,药方换了又换,可她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油,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怜梦……”萧景渊握住她的手,冰凉,瘦削,骨头硌着掌心,“你别这样……本宫看着……心疼。”
姜怜梦缓缓抬起眼,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殿下……妾身对不起您……妾身没护住孩子……妾身……不配让您心疼……”
“不许胡说!”萧景渊打断她,将她揽进怀里。她太轻了,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身子单薄得像纸片,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是本宫……没护好你们。”
姜怜梦将脸埋在他肩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萧景渊抱着她,感觉心口那块地方钝钝地疼。
他想起那摊血,想起那个冰冷的胎儿,想起她呕血昏迷的样子。也想起……沈清沅。
这一个月,他再没去过正院。
早膳不去了,请安不去了,连话都不说了。正院送来过几次汤水,他看都没看就让人退回去。东宫上下都传遍了,说太子因为怜妾小产的事,彻底厌弃了太子妃。
他知道不该这样。沈清沅是他的正妻,是名门嫡女,是皇后亲自选的太子妃。可每当他想去正院,想缓和一下关系时,眼前就会浮现姜怜梦这副模样,瘦得脱了形,眼泪流干了,只剩一具空壳。
然后他就迈不动步子了。
“殿下……”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您……多久没去正院了?”
萧景渊身子一僵。
姜怜梦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殿下不该……因为妾身,冷落太子妃。太子妃是您的正妻,是东宫的女主人……妾身……妾身只是个卑微的妾室……”
她说着,眼泪又滚下来:“若是让旁人知道,殿下为了妾身……连正院都不去了,他们……他们会怎么说?会说妾身狐媚惑主,会说殿下……薄情寡义……”
“别说了。”萧景渊打断她,将她搂得更紧些,“本宫的事,本宫自有分寸。”
“可是殿下……”姜怜梦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捂住嘴。
“本宫现在……只想陪着你。”他低声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姜怜梦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肩头。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对缠绵的鸳鸯。可那影子太淡了,淡得像随时会散在暮色里。
......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意渐渐浓了。
东宫各处的花都开了,桃红柳绿,姹紫嫣红,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可汀兰院还是死气沉沉的,池水浑浊,枯荷未清,连墙角的杂草都长得蔫头耷脑,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
宫人们私下里都可怜姜怜梦。
“唉,真是造孽。好好的孩子没了,人也成了这副模样。”
“可不是么,我昨日路过汀兰院,看见怜妾娘娘坐在池边,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得我心都碎了。”
“太子殿下每日都去,可有什么用?心死了,身子还能好?”
“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太子妃。好好的正妻,如今连殿下的面都见不着……”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萧景渊耳中。
每次听见,他心里那点愧疚就更深一分。对姜怜梦的愧疚,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愧疚,甚至……对沈清沅的愧疚。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看见姜怜梦那副孤苦憔悴的模样,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厉害,非得做点什么才能缓解。于是他开始往汀兰院送东西,最好的药材,最精致的吃食,最华美的衣裳,最珍贵的首饰。
可姜怜梦什么都不要。
药材,她说“喝了也是吐”;吃食,她说“吃不下”;衣裳首饰,她说“妾身不配”。
她只要他陪着她。
于是萧景渊陪她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每日一两个时辰,到三四个时辰,有时甚至一整日都待在汀兰院,连奏章都让人搬过来批。
东宫的议论,渐渐变了风向。
从最初的“怜妾可怜”,到后来的“殿下偏心”,再到现在的“太子妃怕是要失宠了”。
这些话传到正院时,沈清沅正在小佛堂诵经。
春桃小心翼翼地说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沈清沅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捻动,一颗,一颗,不疾不徐。
“知道了。”她淡淡地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春桃抬起头,看着她素白的侧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太子妃……您……不难过吗?”
沈清沅缓缓睁开眼,看向佛前那尊慈悲垂目的观音像。
“难过?”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本宫……没资格难过。”
她是太子妃,是沈家嫡女,是东宫的女主人。她要端庄,要大度,要……容得下夫君的偏宠,容得下妾室的眼泪,容得下这满宫的议论纷纷。
哪怕心被剜了一块,血流干了,她也得挺直背脊,坐在这里,捻着佛珠,念着经文。
因为这就是她的命。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诵经。
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可那串佛珠在她指尖,却越捻越快,越捻越急,最后“啪”地一声,线断了。
乌黑的珠子滚了一地,叮叮当当,在寂静的佛堂里像一场骤雨。
沈清沅低头看着满地的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弯下腰,一颗一颗,慢慢捡起来。
指尖冰凉,珠子也冰凉。
就像她的心。
窗外的春光正好,桃花开得灿烂,柳枝抽了新芽,连空气都是暖的。
可佛堂里,依旧冷得像腊月。
谷雨那日,宫里送来了今春的第一批新茶。
是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明前龙井,统共就得了十二罐,皇上赏了东宫三罐。按惯例,一罐送正院,一罐留书房,剩下一罐……萧景渊连想都没想,就让内侍直接捧去了汀兰院。
消息传到正院时,沈清沅正在用早膳。
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一碗粳米粥,一笼水晶饺,都是她惯常吃的。只是对面那个位置空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却永远不会有人来动了。
春桃小心翼翼地将茶罐捧上来,是个极精致的青瓷罐,上头描着金边云纹,盖子用蜜蜡封着,一揭开,清冽的茶香就飘了出来。
“太子妃,这是江南新贡的龙井……”春桃的声音越说越小,“殿下……让送来的。”
沈清沅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她抬起眼,看向那罐茶。青瓷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茶香幽幽的,确实是顶好的明前茶。
往年这个时候,萧景渊总会来正院,和她一起品这第一罐新茶。他会亲自煮水,她会净手取茶,两人对坐,看茶叶在沸水中舒展,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那时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春光透过茜纱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连空气都是甜的。
可现在……
沈清沅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小菜,送进嘴里。菜是咸的,可尝在嘴里却发苦。
“收起来吧。”她淡淡地说,“本宫……不爱喝龙井。”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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