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拐卖的小可怜27

  理由很充分，石斛合作社的筹备进入关键期，需要他现扬敲定几个细节。

  但小张知道，那些事完全可以通过电话或视频解决。他看了眼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陆彦，识趣地没有多问。

  车子驶进云雾村时，天空飘着细碎的雪霰，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了。

  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寂寥的水墨画。

  树下站着一个人。

  姜怜梦。

  她穿得比上次厚了些，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虽然旧，但很干净。

  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绾着，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怀里抱着个小布包，看见车子，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站在原地等着。

  陆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张停好车，陆彦推门下去。雪霰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陆先生。”姜怜梦先开口，声音很轻，“路上辛苦。”

  “还好。”陆彦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这是？”

  “草药茶。”她把布包递过来，动作有些拘谨，“我自己采的，晒干了。金银花、薄荷，还有一点绞股蓝。山里湿冷，喝这个……对身体好。”

  布包用粗布缝制，针脚细密整齐。陆彦接过，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淡淡草药香。

  “谢谢。”他说。

  姜怜梦摇摇头，垂下眼：“应该的。”

  两人一时无言。雪霰渐渐密了，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细密的帘幕。远处有村民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看，又匆匆低头走开。

  “先去村委会吧。”陆彦说，“外面冷。”

  “好。”

  这次相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自然。

  姜怜梦依然话不多，但不再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陆彦讲解合作社的运作模式时，她会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很实际的问题，比如“采药的人怎么算工钱”“晒干的草药怎么保存”。

  她的问题很朴素，但直击要害。陆彦耐心解答，心里却暗自惊讶：这个只读到初一的女孩，对事情的理解和思考，比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要透彻。

  下午，他们一起去后山看新划定的采集区。雪已经停了，山林一片寂静，只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姜怜梦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不时指着某处说：“这里绞股蓝多，但太小，得再长一年。”“那边背阴，适合种天麻。”

  她说这些时，眼睛里有一种陆彦从未见过的光彩。不是怯懦，不是躲闪，而是一种近乎专业的专注和自信。

  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虽然很小，但足够她发光。

  “你懂得真多。”陆彦由衷地说。

  姜怜梦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浅浅地笑了：“都是王奶奶教的。她说，山里的东西，要懂才能用，要用得好才不浪费。”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但陆彦听出了里面的深意，不只是草药，也是她自己。她要先懂自己，才能用好自己的人生。

  这种清醒，让陆彦既欣慰又心疼。

  下山时，天色渐晚。

  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云层镶着金边，美得不真实。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崎岖的山路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走到半山腰时，姜怜梦忽然停下脚步。

  “陆先生。”她叫住他。

  陆彦回过头：“怎么了？”

  她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捋了捋，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别总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陆彦听清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我说，”姜怜梦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你别总来了。山路远，开车累。而且……”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久到山风都好像停了。

  “而且，”她终于说，声音更轻了，“次数多了，我会习惯。”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陆彦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会错了，她不是在拒绝，不是在划清界限。她是在害怕。

  害怕习惯他的到来，习惯他的关心，习惯那些短暂却温暖的相处。害怕一旦习惯了，等他不再来的时候，她会受不了。

  这种害怕，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陆彦心痛。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给她发信息，习惯了期待她的回复，习惯了把山里的事、她的事，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他也习惯了。

  “姜怜梦，”陆彦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我……”

  他想说什么？想说我不介意你习惯？想说我会一直来？想说……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些承诺太重，他现在还背负不起。

  离婚程序还在走，公司的压力还在，外界可能的非议还在。他不能给她空头支票，不能让她抱着虚幻的希望等待。

  所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复杂的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

  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

  姜怜梦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在她眼睛里跳跃，像最后的、挣扎的光。然后她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脚步比之前快了些，像在逃离什么。

  陆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被山风吹起的发梢，看着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又透着孤独的样子。

  他突然很想冲上去，拉住她，告诉她：别怕习惯。因为我也习惯了。习惯有你，习惯想你，习惯……把你放在心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跟着，看着她走下山，走回那个困住她的村庄，走回那个破旧的柴房。

  回到村委会，天已经黑了。

  小张准备好了晚饭，简单却热气腾腾。姜怜梦说要回去，陆彦留她吃饭，她摇摇头：“李大山会骂。”

  说完就走了，没回头。

  陆彦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小张走过来，小声说：“陆总，姜姑娘她……好像有心事。”

  陆彦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有心事。知道她在害怕，在挣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却又不敢真正靠近。

  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若即若离，这种暧昧不清，这种让她“习惯”又可能随时抽离的关系，对她太残忍了。

  他必须做出决定。

  要么彻底放手，让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走自己的路。

  要么……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

  没有中间地带。

  陆彦走回屋里，拿起那个装着草药茶的布包。草药香淡淡的，清苦中带着回甘。

  像她的味道。

  像这些日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握紧布包，眼神渐渐坚定。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警告总结：】系统的声音在姜怜梦脑海中响起，【“次数多了我会习惯”的表白式警告触发目标人物深度反思。情感张力达到峰值，临界点突破在即。目标人物决断力激活。情感转化进程：95%。倒计时：1天。】

  柴房里，姜怜梦坐在油灯下。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

  手里握着那支钢笔，笔身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下午在山路上，自己说“别总来了”时，陆彦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楚。

  也想起他说“我知道了”时，那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他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赌他会做出选择，赌他……会在她习惯之前，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