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被拐卖的小可怜26

  起初很谨慎，像两个初学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陆彦会发：“图谱第35页的柴胡，和你采的是一种吗？”

  姜怜梦回：“是，但书上的更壮实。山里土薄，长不了那么好。”

  隔一天，陆彦问：“王奶奶咳嗽好些了吗？”

  她回：“好些了，谢谢关心。昨晚又熬了川贝膏。”

  再后来，内容渐渐多了些。

  陆彦告诉她城里的银杏黄了，照片里金灿灿的落叶铺了满地。她回信说山里的枫树也红了，“像着火一样”。没有照片，但陆彦能想象那个画面，层林尽染，漫山红透。

  她从不主动发信息。

  但陆彦发现，只要他发过去，她总在半小时内回复。

  像设定好的程序，准时，但不过分急切。回复通常很简短，很少超过三行，措辞礼貌克制，像个用功的学生在回答老师的问题。

  但陆彦能从那些简短的字句里，读出很多东西。

  读到她收到图谱后，对照着书把之前画的草药图重新整理了一遍，用新学的专业术语在旁边标注。

  读到她开始试着用水彩颜料画山里的秋色，虽然“颜色调不好，画出来像打翻了颜料盒”。读到王奶奶的咳嗽时好时坏，入冬前得备足枇杷叶和蜂蜜。

  也读到，她从未在短信里提过李大山，提过王老拐，提过任何让她为难的事。

  她只分享那些细碎的、微小的、甚至无关紧要的日常。像在告诉他：看，我在好好生活。虽然艰难，但我在往前走。

  十一月初，陆彦参加了一个推不掉的应酬。

  酒桌上觥筹交错，合作方轮番敬酒，说着漂亮话，眼睛却在算计利益。

  陆彦喝了很多，白的红的混着来，胃里像烧着团火。中途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回来时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想起山里那些安静的夜晚，想起土地庙里的药香，想起姜怜梦守着炭炉时专注的侧脸。

  那个世界简单，干净，没有这些虚伪的应酬，没有这些算计的笑容。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短信。但手指不听使唤，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最后竟然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时，陆彦的酒醒了一半。

  “喂？”那头传来姜怜梦轻柔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陆先生？”

  陆彦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挂断，却按成了免提。他听见自己醉醺醺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回荡：“对不起……我打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姜怜梦轻声问：“您……喝酒了？”

  “嗯。”陆彦靠在洗手台上，闭着眼，“应酬。推不掉。”

  又是一阵沉默。陆彦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山里的夜风，应该很冷吧。

  “以后，”姜怜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以后如果难受……可以给我发信息。打电话也行。”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陆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不会吵到你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会。”她说，“我睡得晚，要看书。”

  这句话像个小小的缺口，让陆彦窥见了她生活的一角，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深夜里，她点着油灯，翻着他送的书，一笔一画地写字，画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就像她说的，要把自己收拾干净。

  “好。”陆彦说，“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后，他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镜子里的人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陆彦被宿醉的头疼折磨醒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姜怜梦的短信。只有八个字：

  “蜂蜜水解酒，少喝点。”

  发送时间是清晨六点。山里天亮得早，她应该已经起床了，或许正在给王奶奶挑水，或许在晨雾里采草药，或许就着晨光翻看图谱。

  然后想起他昨晚醉醺醺的电话，发了这条短信。

  很简单，很平淡。

  但陆彦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蜂蜜水。山里人常用的土方，她之前提过一次，说王奶奶教的，比什么解酒药都管用。

  她还记得。

  而且，她让他“少喝点”。不是客套的“注意身体”，不是礼貌的“请保重”，而是带着一点点责备，一点点关切的“少喝点”。

  像……家人会说的话。

  陆彦靠在床头，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

  宿醉的头疼还在，胃里依然不舒服。但他觉得，这个清晨，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回信：“记住了。谢谢。”

  半小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但陆彦觉得，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短信往来就这样持续着。

  陆彦开始习惯在每天傍晚给她发信息。有时是分享工作上的小事，有时是问山里天气，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今天怎么样？”

  她总是半小时内回复。内容依然简短，但陆彦渐渐能从那些字句里，读出更多东西。

  比如她说“今天去后山，看到一只松鼠藏松子”，陆彦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比如她说“王奶奶说冬天要来了，得备柴”，陆彦就知道她在为过冬做准备。

  比如有一次，她隔了快一个小时才回信，只有三个字：“在画画。”陆彦能想象她专注地坐在油灯下，握着画笔，一笔一画勾勒的样子。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柔软。

  他也会给她发照片。城里的夜景，办公室窗外的雨，甚至有一次发了他养在办公室的一盆绿萝，她说“叶子很绿，比山里的草还绿”，他笑了很久。

  这种联系很淡，像山间薄雾，若有若无。但陆彦发现，自己开始依赖它。

  依赖每天傍晚那半小时的等待，依赖手机震动时心里那点微小的雀跃，依赖那些简短的、却让他心安的文字。

  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远处的一点灯火。

  虽然还很远，虽然光很微弱。

  但至少，有了方向。

  十一月中旬，山里下了第一扬雪。

  姜怜梦发来短信：“下雪了，很小，落地就化。”

  陆彦正在开会，看见信息，忍不住走到窗边。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雪，只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回：“冷吗？”

  “还好。王奶奶说，小雪封地，大雪封山。现在还能上山采药。”

  “注意安全。”

  “嗯。”

  对话很短，但陆彦盯着那个“嗯”字，忽然很想立刻开车进山，去看看那扬落地就化的小雪，去看看她在雪天里采药的样子。

  但他不能。

  离婚程序还在走，公司一堆事要处理，他走不开。

  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这几百公里的山路，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和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现实。

  “陆总？”助理小心地叫他，“该您发言了。”

  陆彦回过神，收起手机，走回会议桌旁。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但心里那点烦躁，像水底的暗流，一直在涌动。

  晚上，他又给她发信息：“雪停了吗？”

  这次她回得很快：“停了。月亮出来了，很亮。”

  陆彦走到阳台上，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他突然很想念山里的夜晚。想念那种纯粹的黑暗，想念清澈的星空，想念月光洒在山林上、像覆了一层薄霜的景色。

  也想念那个在月光下，给他发短信的女孩。

  “好好看月亮。”他回。

  “嗯。您也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陆彦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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