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爸！你别管！你就像平时一样！”阿依古丽压着嗓子喊。

  库尔班大叔只好转过身去，继续穿肉，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僵硬。

  几分钟过去了，直播间里终于飘进来一个人。

  在线人数：1。

  阿依古丽精神一振，赶紧凑到手机前，挤出一个笑容。

  “哈喽，欢迎来到我们家烤肉店！”

  她声音干巴巴的，完全没了平时怼人的气势。

  “我……我爸在穿肉。我们家的羊肉，都是最新鲜的！”

  她说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屏幕下方，飘过一条评论。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光看一个大叔的背影有啥意思？】

  阿依古-丽的脸一红。

  紧接着，又一条评论冒了出来。

  【这镜头晃得我头晕，帕金森吗？手机是不是该换了？】

  在线人数：2。

  第三条评论出现。

  【这大叔看着好紧张，手都在抖，肉能烤好吗？别是摆拍的吧？】

  这句评论，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阿依古丽的痛处。

  “我爸烤肉是全喀什最好的！你们不懂就别乱说！”她冲着手机就嚷嚷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冲。

  她一吼完，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从2，变成了1，最后又跳回了0。

  世界清净了。

  就在这时，那两块砖大概是没夹稳，支架一歪，手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直播，黑屏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库尔班大叔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的女儿，眼神复杂。

  阿依古-丽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盯着地上屏幕朝下的手机，一动不动。

  刚才所有的豪情壮志，此刻都碎得跟那手机屏幕上的裂痕一样。

  王彬走过去，弯腰捡起了手机。

  他没笑，也没有任何嘲讽的表情。

  他把手机递还给阿依古丽，看着她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你看，这事，没那么简单吧。”

  阿依古丽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里那部屏幕又添新伤的手机，手指的关节捏得发白。

  她没哭，也没说话。

  那种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王彬没有走开，他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忽然说。

  阿依古-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被羞辱后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笑话我买不起好手机吗？”

  “不是。”王彬摇头，表情很认真，“我是说，你用一根木棍，怎么跟别人的真枪实弹打？”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旧手机，又指了指那两块用来固定支架的砖头。

  “直播是个技术活。设备不行，内容再好，别人也看不到。”

  阿依古丽的嘴唇动了动，眼里的火气弱了下去，变成了委屈。

  “那能怎么办？我……我没钱。”

  王彬没接话。

  他转身走回屋里，片刻后，拿着那个装着一千八百块钱的信封走了出来。

  在阿依古丽惊愕的目光中，他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张百元钞票也都抽了出来，和信封里的钱放在一起。

  “走。”他把钱塞回信封，言简意赅。

  “去哪儿？”阿依古丽彻底懵了。

  “买装备。”王彬看着她，“我这个‘技术总监’，总不能看着自己公司的设备这么寒酸吧？”

  “不行！”阿依古丽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这是你的钱！是你干活挣的！我不能要！”

  “这是店里的投资。”王彬的语气不容拒绝，“技术升级。算我入股了。”

  他没再给她反对的机会，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快点，趁着店里还没上客。”

  随后他俩来到一家手机店。

  一个热情的销售员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好！想看看什么手机？我们这最新款的都有！”

  王彬直接打断他：“不用最新款。要拍照好看的，录视频清晰稳定的，性价比高的。”

  销售员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专业地领着他们到了一个柜台前，推荐了一款价格不菲的手机。

  王彬拿起来看了看参数，又递给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摆弄了几下，又默默地放了回去。太贵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款绿色的OPPO手机上。她记得，古城里好几个年轻女孩用的都是这个牌子，拍出来的照片特别好看。

  “这个呢？”她小声问。

  王彬拿过来看了看，又让销售员开了样机。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店里的灯光拍了一张，又录了一小段视频。

  画质清晰，色彩鲜艳，跟她那个旧手机拍出来的模糊影像，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这个了。”王彬拍板。

  接下来，就是阿依古-丽的主场了。

  在王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刚才还像个受气包的阿依古丽，瞬间切换成了战斗模式。她拉着销售员，一会说自己是学生，一会说自己是帮家里买，维吾尔语和普通话夹杂着，硬生生把价格砍下去了几百块。

  最后，王彬看准时机，补上了致命一击。

  “小哥，我们买这个手机，是准备做直播，宣传我们喀什的美食和文化。你作为喀什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支持一下？”

  销售员被他们俩这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连连点头。

  “这样吧，”王彬指着旁边一个直播用的三脚架，“手机我们买了，你把这个支架送给我们，不过分吧？”

  销售员看着王彬真诚的脸，又看看旁边阿依古-丽不容拒绝的眼神，终于败下阵来。

  “行！送了！”

  走出手机店，阿依古-丽抱着崭新的手机盒子，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

  阳光下，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出那部崭新的绿色手机，开机。

  流畅的开机动画，明亮清晰的屏幕，让她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

  她抬头看着王彬，眼睛里重新闪烁着光芒，那光比手机屏幕还要亮。

  “它好快啊。”她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她忽然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上一个手机，还是五六年前我爸给我买的。现在打开个微信都要卡半天。”

  她举起手里的新手机，对着王彬，也对着自己，郑重地宣布。

  “王彬，这次，咱们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