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刚开始就碰壁

  库尔班下了床，走到窗边。

  院子里安安静静，烤架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巨兽。

  他想起阿依古丽小时候，最喜欢坐在门槛上，看他烤肉，一边看一边流口水。

  又想起今天下午，她通红的眼睛。

  库尔班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喀什的夜，依旧很冷。

  但他站得笔直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僵硬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太阳刚翻过东边的屋檐，院子里的鸟就叫开了。

  王彬打着哈欠走出阁楼，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依古丽的房门也开了。她也一样，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两人在院子里碰上，视线一撞，又都尴尬地移开。

  一夜的冷战，让空气还带着昨晚的僵硬。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站在烤架前的库尔班大叔。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穿串，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像一棵老胡杨。

  王彬的心提了起来。

  阿依古丽也攥紧了拳头，做好了再吵一架的准备。

  库尔班大叔转过身，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没应声，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昨天……阿爸不对。”

  库尔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更不该……摔你的东西。”

  阿依古丽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的想法，是对的。”库尔班大叔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这手艺……是该让更多人知道。我也……想体验体验，当网红的感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脸也憋得通红。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阿依古丽愣在原地，好像没听懂。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

  巨大的狂喜，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她所有的委屈和防备。

  “啊！”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蹦了起来。

  然后，她想都没想，转身一把抱住了旁边离她最近的王彬。

  “王彬！你听到了吗！我爸他同意了！他同意了！”

  她把脸埋在王彬的肩膀上，又哭又笑，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彬彻底僵住了。

  女孩温热的身体，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头发，还有那压抑不住的喜悦，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的手悬在半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最后只能僵硬地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咳！咳咳！”

  一声响亮又刻意的咳嗽，从烤架那边传来。

  阿依古丽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松开王彬，弹开两米远。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彬也尴尬得不行，挠着头，眼睛看着天，假装在研究云的形状。

  库尔班大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去店里准备了，你俩……收拾收拾。”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尴尬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安静。

  王彬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那个……阿依古丽。”

  “嗯？”阿依古丽还是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爸是同意了，但咱们得想清楚。”王彬的表情严肃起来，“开网红店，跟咱们现在这样完全是两码事。我虽然在大城市见过，但具体怎么操作，怎么运营，我也不懂。”

  他不想再泼冷水，但这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阿依古丽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虽然还是红的，但里面闪着前所未有的光。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无所畏惧的光。

  她看着王彬，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交给我。”

  这三个字，阿依古丽说得斩钉截铁。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好像真的能把这家小小的烤肉店，一夜之间变成全网皆知的打卡圣地。

  王彬看着她眼里还没熄灭的火，把到了嘴边的“但是”又咽了回去。

  王彬和阿依古丽收拾完去了店铺，开头就抓瞎了。

  两个人站在饭馆里，大眼瞪小眼。

  刚才那股冲天的干劲，好像有点站不住脚了。

  阿依古丽环顾四周，看了看熟悉的烤架，看了看墙角的柴火堆，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只会“滋啦滋啦”吐单子的打印机。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没变。

  她脸上的光，慢慢收敛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王彬，发现他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

  阿依古丽的脸有点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自己“总指挥”的架子。

  “那个……”她开口，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不少，“我们……从哪儿开始？”

  王彬眉毛一挑，嘴角憋着笑。

  “不是交给你吗？”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刚才谁那么有把握来着？这才几分钟，指挥官就不知道怎么指挥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别问我，我也不懂。我就是个修电脑的。”

  “谁说我不知道了！”

  阿依古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几步冲回屋里，拿出那个屏幕裂了缝的手机，还有那个摔坏了的支架，气冲冲地又走了出来。

  “我现在就开直播！不就是拍视频吗？我也会！”

  她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因为支架的卡扣坏了，手机歪歪扭扭的，随时都要掉下来。她干脆从墙角搬来两块砖，一左一右把支架夹住，总算勉强固定住了。

  她打开直播软件，胡乱取了个标题——【全喀什最好吃的烤肉，不服来辩！】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直播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右上角孤零零地显示着：在线人数 0。

  阿依古-丽调整了一下角度，镜头对准了正在店里穿肉串的库尔班大叔。

  库尔班大叔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正对上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他浑身一僵，手里的动作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