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研究对策

  回到店里，崭新的手机盒子和三脚架被郑重地摆在最干净的桌上，像两座小小的奖杯。

  阿依古丽绕着桌子走了两圈，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王彬！”她突然站定，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到了！”

  “什么？”王彬正在研究那个附送的三脚架怎么打开。

  “光拍我爸烤肉，太单调了！别人根本看不出多好吃！”阿依古丽一拍桌子，好像找到了通往成功的捷径，“我开个吃播！”

  王彬手一顿。

  “我对着镜头吃！让他们看看，咱们家的烤肉有多香！他们看我吃得那么开心，肯定就想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直播间人数破万的场面。

  王彬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写满“天才”两个字的脸，慢慢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盆冷水。

  阿依古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不行？我刷视频，好多人都这么干！效果特别好！”

  “你看过别人开吃播，看他们吃得很开心。”王彬放下三脚架，表情很严肃，“但你知道他们背后的事吗？”

  他看着阿依古丽，一字一句地说。

  “你看那些主播，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却能吃下一整头牛。吃完，他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会把所有东西都吐掉，然后回来继续吃。”

  阿依古丽的眼睛瞪大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

  “不然呢？”王彬反问，“那是拿命换流量。对身体的伤害特别大。”

  他指了指烤架。

  “咱们家的烤肉，是实打实的肉。你吃几串就饱了。难道你要在直播间坐一下午，就吃那三五串？等人还没进来，你都吃撑了。”

  “你要是学他们那样……”王彬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就算你爸不心疼浪费粮食，他要是知道你为了这个把身体搞坏，他会怎么样？”

  阿依古丽彻底不说话了。

  她想起了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巴扎挑选最新鲜羊肉的背影。

  让她把那些肉吃下去，再吐掉？

  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关。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就灭了。

  她泄气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崭新的绿色手机，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

  好不容易往前迈了一步，怎么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王彬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新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灰心”或者“我们再想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他自己都没有方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疲惫的声音，在店门口响了起来。

  “老板，还有吃的吗？”

  两人同时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一身利落的旅行冲锋衣，背着个不大的双肩包。她手里举着一个手机云台，手机镜头正对着她自己。

  她的胸前，还夹着一个王彬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小方块，一闪一闪地亮着灯。

  这一身装备，跟他们刚才那两块砖头比，简直是鸟枪换炮。

  女孩根本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找了个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下。

  她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标准又专业的笑容。

  “哈喽家人们，我到喀什啦！刚下飞机，随便找了家老城里的小店，看这装修，就很有感觉对不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熟练的亲和力。

  阿依古丽和王彬都看呆了。

  这……这不就是他们想干，但没干成的事吗？

  女孩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然后才像刚发现店里有人一样，抬起头。

  “服务员？”

  阿依古-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王彬也反应过来，轻轻推了她一下。

  阿依古丽深吸一口气，把菜单拿了过去，脸上努力挤出微笑。

  “你好，吃点什么？”

  “有什么特色推荐吗？”女孩的目光从菜单上移开，看着阿依古丽，眼睛亮晶晶的。

  阿依古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我们家的烤肉和烤包子，都是我爸亲手做的，味道很好。”

  “行，那就来两串烤肉，两个烤包子吧。”女孩爽快地点了单。

  阿依古丽接过菜单，转身往后厨走，步子都有些飘。

  王彬没有动，他站在收银台的阴影里，像个旁观者，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点完餐，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手机屏幕。

  “好啦，点完餐了。家人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新疆人文，都可以打在公屏上。这几天，我会一一为你们探索。”

  “对了，这家随机探索的新疆烤肉店，等会儿替家人们先尝尝，看看正宗不正宗。”

  她对着镜头，熟练地和看不见的观众互动，引导着话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自信。

  阿依古-丽从后厨出来，也站到了王彬身边，两人像两个偷师学艺的小学生，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女孩。

  食物很快就上来了。

  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金黄酥脆的烤包子，香气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小店。

  女孩对着食物拍了几个特写，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

  “家人们，做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我还没吃饭呢。今天就先到这儿，我先下播吃饭啦。等下午带大家逛古城的时候再见！拜拜！”

  她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收起了手机云台。

  刚才还光芒四射的职业主播，瞬间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饥肠辘辘的游客。

  她拿起一串烤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肉香在嘴里爆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王彬和阿依古丽看到这一幕，心里悄悄地有了打算。

  看着美女要吃完饭，阿依古丽小声地对王彬说。

  “王彬，你去，你懂我的意思。”

  王彬同样也小声回应他：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要去请教就自己去嘛。”

  就在她俩还在互相推诿的时候，美女吃完饭，招呼服务员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