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奇宝宝王彬

  阿依古丽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瞪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可是，看着王彬那张充满好奇、毫无杂质的脸，她又觉得自己的火气没处发。

  这个人，有时候精明得像个鬼，能弄出那么复杂的点餐系统。有时候又傻得像个地主家的儿子，连劈柴都不会。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王彬赶紧跟上，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这个巷子叫什么啊？”

  “不知道。”

  “那前面那个塔是……”

  “清真寺。”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要不要我帮你拍拍照啊？”

  “不需要。”

  “你走的好快，我还没欣赏完这么美丽的建筑呢。等等我啊，咱们要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彬一连串的问题，换来的都是阿依古-丽言简意赅的回答。她真的做到了“只带路，不讲解”。

  王彬也不气馁，继续跟在她身后，像个好奇宝宝。

  穿过几条游客罕至的巷道，一阵欢快的唢呐和手鼓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阿依古丽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指了指前面一个拐角。

  “运气不错，碰上接亲的了。”

  王彬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

  只见一支热闹的队伍正从巷子深处走来。最前面是吹着唢呐、打着手鼓的乐手，后面跟着一群穿着节日盛装的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

  新郎穿着刺绣精美的红色长袍，脸上洋溢着喜悦。人们载歌载舞，向沿途的邻居分发着喜糖。

  整个古城，都因为这场婚礼而鲜活起来。

  王彬被这股纯粹的快乐感染了，拿出手机不停地录像。

  一个梳着许多小辫子的小女孩，提着一个花篮跑到他们面前，抓起一把糖果塞到王彬手里。

  小女孩用清脆的维吾尔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咯咯笑着跑开了。

  “她说什么？”王彬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问身边的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眼神有些悠远。

  “她说，祝你和你的新娘，早日像他们一样幸福。”

  王彬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阿依古丽。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平日里的锐气被这热闹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很甜。

  阿依古丽像是没走心的说出了这句话，明显没感觉到小女孩说的新娘是谁，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以后，慌乱的一批，赶紧岔开话题。

  “走吧，带你去吃个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烤包子吗？”王彬来了精神。

  阿依古丽白了他一眼，“我们家没有吗？就知道吃！”

  她带着他，又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门洞前停下。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和烤面包的香气飘出来。

  一个胖乎乎的维吾尔族大妈正在门口的烤炉里，用铁钩往外取着一个个金黄酥脆的烤包。

  “巴哈尔古丽大妈！”阿依古丽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妈看到她，立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热情地用维吾尔语跟她聊了起来，还顺手塞给她一个刚出炉的烤包。

  阿依古丽掰了一半给王彬。

  王彬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烤包的皮，比他们店里的更酥，里面的羊肉馅混着一种特殊的香料，鲜嫩多汁，和他平时吃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好吃吧？”阿依古-丽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

  王彬一边烫得直哈气，一边疯狂点头。

  “这家的烤包，是全古城最好吃的。她家的秘方，谁都学不来。”阿依古丽又带他走进院子。

  院子里摆着几张小桌子，已经有客人在那喝着一种白色的、看起来像酸奶的东西。

  “两碗酸奶疙瘩汤。”阿依古丽对正在忙活的大妈的儿子说。

  很快，两碗温热的汤被端了上来。

  汤是乳白色的，里面飘着一些面疙瘩和香料。

  王彬学着阿依古丽的样子，用勺子舀了一口。

  酸酸的，咸咸的，带着浓郁的发酵奶香，还有薄荷的清凉。一口下去，刚才吃烤包的油腻感瞬间被冲散了，整个胃都舒服了。

  “这……这是什么汤？太好喝了！”

  “酸奶疙瘩汤。”阿依古丽慢条斯理地喝着，“我们家一般不卖这个，工序太麻烦，也就能在这种老店里喝到。”

  王彬一口气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斑驳的阳光，听着周围人们用听不懂的语言闲聊，吃着从未尝过的美食。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在上海的时候，他每天吃着千篇一律的外卖，对着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数据，和同事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他的世界，是灰色的，是压抑的。

  而在这里，每一天都是鲜活的。

  有库尔班大叔烟熏火燎的烤肉香，有阿依古丽清脆又带着火药味的数落声，有古城里悠扬的手鼓，还有此刻，这碗酸爽开胃的疙瘩汤。

  他的人生，好像终于被加入了各种他从未想过的“调料”。

  “喂，发什么呆呢？”阿依古丽看他半天不说话，用手肘捅了捅他。

  王彬回过神，看着她。

  “阿依古丽。”

  “干嘛？”

  “谢谢你。”他说的很认真。

  阿依古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一愣，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热。

  “谢我什么？我又没干什么。”她撇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谢你带我来这。”王彬笑了，“我决定了，以后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谁要你赖着了！想得美！”阿依古-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回到家后，两人之前那种尴尬的氛围，明显缓和了许多。又恢复道之前的互相嬉闹的状态，但一种暧昧的种子已经在两人的心中悄然种下。